他的房间布置同那一衣服一样，飘红翠，绿绿的不像个男儿的房间。当堂对门放了一堵屏风，屏风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一首李煜的《江月夜》。

真相揭晓，令何远置冰窟，而他这一句话，则像是一把钢刀，准确无误地扎在十八少年的心上。

兄长一句话，轻松击溃了他十八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铠甲，信仰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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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本来尖细，就算是刻意往下压，也不起来，显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

他条分缕析地控诉着兄长的罪行，激动的唾沫横飞，整张脸涨的紫红。而被控诉的人，仍是一脸云淡风轻的平静，仿佛幼弟中的罪魁祸首并非他，他只是一个过路的客人，暂停脚步听了两耳朵，还是自己最不兴趣的话题，因此不痛不，都懒得变换一下神情。

他说完，将掌中的埙往袖中一收，抬步门，路过何远边时，偏低眉扫了一遭逢变的幼弟，眸里析几分冷淡的嫌弃：“我们何家，怎么了你这样没用的人？”

“我已经给许昌平喂了药，三日内他便会毒发，你最好尽早将他转到提刑司的大牢里去。”何曾惧没有回答幼弟的话，他的声音与神情仍旧那样平静，是他一贯的风格：“你也可以将一切告诉凤白梅，送我上断台。”

下了一日的细雨，夜风变得很凉，穿堂过巷而来，得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你是我最崇拜的人……后面一句话，他藏在心里许多年，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开始，这个人一直是他追逐的方向，在他最灰暗的日里，这人是他的启明星，引导着他一步步从那个坑里爬来。

小何大人仍旧穿着那一绿的衣衫，竹竿似的抖如筛糠，且惊且惧地看着自家兄长，牙齿将下嘴咬血丝，唯有如此，他才能阻止自己发声音来。

可现在，他反而希望自己死在那一年的冬天，死在母亲的前。这样，就不会有后面令他至今还在噩梦的那一幕，也不会知，一直被他奉为启明星的兄长，竟是一场场惊哗大变的幕后元凶！

这些年，他没少被父亲说教，哪怕混上兵司副总兵这个位置，老也没赞过他一句，因为他如今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依托的何家。可任凭那些话如何难听，他总是左耳听右耳，全然不放在心上。

“你让我把骨雕师的传说告诉她，是为了把她引到黑市去。故意提及吴穹志，是为了将这件事嫁祸到葬剑山庄的上！”

虽然心中早有疑惑，但此刻听到兄长亲说，何远只觉浑犹如坠冰窟，分明是夏日的夜晚，那凉轻快的风却比冬风还要凌冽，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的肤，每一伤都骨髓，烙刻心间。

何曾惧将右手负在背后，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红木制成的埙，正快速地旋转着。他静静地盯着屏风上的字看了半晌，忽的将埙搁在边，单手奏一曲，正是《江月夜》。

何远听得浑一个激灵，压着嗓低吼：“大哥！”

如果没有兄长，早在母亲被父亲毒死那年，他便跟随母亲一起去了！这世上再没有何远，再没有小何大人。

他因不放心许昌平，特意来看看，没想到兄长也在，原本以为他是来审讯许昌平的，没有多想便来了，却正好听到何曾惧要将许昌平转到提刑司的话，惊得呆在那里，越听越觉后背发凉心惊胆寒。

何远呆呆地跟在他后十步远的距离，看他路过外间值班房时归还胖狱卒的钥匙，直到何曾惧了他的房间。

何曾惧显然没料到他会现在这里，愣了片刻后，恢复了沉着，面无表情地：“跟我来。”说着，便先离开。

“为什么？”激愤的声音到这里，陡然压低，凝重的气氛压得小何大人那竹竿似的不堪重负，靠着门方下去：“你们曾经并肩作战，曾经缔造了那么多传说……”

何远从来只知招猫逗狗，但不代表他没脑，因何曾惧一句话，心中万千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凤白梅没死在黑市，你又策划了葬剑山庄的事，结果还是失败了，便杀陶仙儿灭！”

“为什么？”何远立在门没有屋，呆滞地盯着兄长的宽厚的肩背，等他解释。

埙声停了，何曾惧转过，一脸平静地看着小弟，淡然地开了：“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要杀凤白梅的人，是我。”

维持多久，他转仄的过，便看到何远立在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