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铁门边回望裘仁，皂衣袍的老者仍旧专心地翻看着那本卷了边的册。

凤白梅了一下，王班在外大喊一声，那千斤重的铁门应声关上，速度之快，令她也没反应过来。

“泱泱华夏浩渺千里，我不过是江南上一个小小提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裘仁逐字逐句地看着手中书本，抬手一指对面：“老夫这里有个故事想讲给凤将军听，有些长，将军不妨坐下一听。”

裘仁将册往后翻了一页，没有应答。

凤白梅其实很讨厌大红的颜，但她又喜这个和血一样的颜，穿上一红甲，只要不是缺胳膊断，不下细看，没人能发现她受伤。

“遇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裘仁虚眯着翻着手上的册，长声而叹：“宋慈说得好呀！人活一世，生死乃是重中之重，人若是死了，再谈律法公正天人心，就全是废话了。”

而且，这红衣，是武烟的。

凤白梅负手行了过去，却只站在床边，垂眉看着裘仁：“裘大人阅尽人情冷，您的故事应当十分彩，不过在此之前，可否让晚辈猜上一猜？”

洗冤录集》。

这位向来以严肃示人的提刑大人忽的微微一笑，搁下手中册，认真地看着凤白梅问：“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你去一件事，这件事办好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却有利于天下万民，可若是办差了，将会给凤家带去灭之灾，你会如何抉择？”

她说着，不等裘仁应答，便在屋中踱步起来，漫声说：“三年前，珠城府尹金寿之女被杀，其为避嫌，将这桩案移到江南提刑司，希望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告女儿在天之灵。大人接案后，没有前往珠城取证，没有询问过嫌疑人，便当堂认定凶手是左撇，故而将嫌凶释放。”

王班在门说：“照规矩，探监牢门也是要上锁的，凤小要离开时拉门旁的铜铃，小的会过来确认，然后开启牢门。”

裘仁回手捻了捻下上浅短胡须，颇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样，漫声解释：“这话的意思是说，有些官吏初初仕，亦或让武官查案，失于经验，容易被下的人欺瞒，很难探查案情真相。”

凤白梅也不在意，起继续踱步：“晚辈猜，当时随着金寿的公文送到大人手上的，还有一万两广元钱庄的银票。”

裘仁终于抬看了看她。

“晚辈行伍之人，读书不多，近来受大人影响，也在看宋慈的《洗冤集录》，才看了个开，记得上说‘年来州县以委之初官，付之右选。更历未，骤然尝试，重以仵作之欺伪，吏胥之巧，虚幻变化，茫不可诘。’”凤白梅念完长篇，行到裘仁跟前，长揖一礼：“请教大人，此为何意？”

“若晚辈记得没错，金寿便是武官。”凤白梅抬定定地瞧着裘仁：“武将查案，难免被人欺瞒，又是至亲被害，本该避嫌。何以大人取信了他呈上来的公文本，照本宣科，判了既定的嫌疑人无罪？”

“可当此案报到洛时，您的学生杨素安亲自往珠城走了一趟，发现释放的嫌疑人确实不是凶手。”

凤白梅没想到他竟承认了银票的事，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脱问:“那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认识嫌疑人，有心包庇，还是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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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仁淡淡说：“本官公务繁忙，脱不开，珠城移的尸检报告齐全，故而断定嫌疑人并非行凶之人，事后也证实了这一。这桩案，本官确有失察之责。”

此刻，那一红衣被烛光映照着，显得有些陈旧，但女将军腰背直，整个人显的十分神，虽然形略显单薄，比之招猫逗狗一，要赏心悦目的多。

衣用金线绣着梅儿，又用黑锦镶边，还有的黑锦束腰束袖，另有甲，与武冰洋一人一。发上束着的发带正好同这一相搭。

“是吗？”凤白梅淡然地看着先帝爷中的‘铁神断’：“可晚辈怎么听说，裘大人升任提刑副司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详查江南上所有过往刑狱案件，举凡有疑，不论犯人是否活着，一一翻案重新审理。莫非您这么辛苦一遭，仅仅是为了先帝爷赞你一句铁神断，而不是为了维护大夏律法公正？”

“当时我确实收到了一万两银票，却并非为这个断定嫌凶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