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何曾惧从军后，人前人后都是军人派，行的笔直坐的端正，今儿他穿着一宽松的衣衫，整个人举手投足间尽显慵懒，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连向何怀璧行礼时也只略抬了抬手，比何远更加气人。

“十三年前列罗军江南，父亲可在城遥望过江南战场？”何曾惧轻声问。

何曾惧勾了勾，事到如今，他也不知究竟谁更凉薄一些？

了吧。大公再拿不应对之策，怕要吃老爷的家法吧。”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若落魂关破是天灾，数万儿郎捐躯赴国难是大义，江南三年狼烟离是无可奈何……”镇魂军师蛊惑人心的本事是得到二十万镇魂儿郎认同的，不需要声嘶力竭，亦能掷地有声：“可偏是有人重权在握锦衣玉之下犹不知足，视两军战为儿戏军中将士如草芥……”

何曾惧笑了一笑，不作答理襟而去。

闭门谢客多日的何府今日门打开，威严壮丽的府门内宇疏阔，假山石奇异草相映成趣。司金令何怀璧一褐衣袍在大堂主位端然而坐，满怒火地看着大儿信步屋，光在他后洒了一团朦胧却炽烈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晦暗沉。

何怀璧正襟危坐的被这一问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无力地在黄梨的张椅里，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面上松弛的皱纹微微动，一片死灰。

父两个相对望了半晌，终究是老何大人先失去了耐：“为父已经打听清楚了，柳如海本没死，阿远杀人之罪本不成立。可你却同提刑司的人打了招呼，不准他们放人，可有此事？”

柳园站起来，郑重地双手捧过，翻开看了一，不由面一变：“大公从前军中效力，写的是铁冰河，何以如今已无战事，这曲调竟比从前还要铿锵激昂？”

自十年前何远母亲死后，小儿情大变，何怀璧对他越来越失望。他只好又把希望寄托到不顾他反对执意从军的长上，想着此番他卸甲归田，总归是能平平安安地继承家业了。

何曾惧施施然起，自袖中取一卷册递给她：“许是最后一次为你写曲了。”

何曾惧对他的质问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这样一个山清秀的地方，在列罗铁骑的践踏下，日为乌云蔽，江被血污染，糯细甜的江南小调唱的是生离死别，稚笑声化作哀鸿泣血。那青山埋的是铮铮铁骨的儿郎，秀淹的是数以千万计的安居乐业……”

“那是你亲弟弟！”何怀璧气的一拍桌：“虽非一母同胞，可你们上着同样的血脉！你忘了小的时候，他最同你亲近，这些年也一直把你当大英雄！你如今上了几年的战场，就变得如此冷血凉薄了吗？”

‘日江红胜火，来江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何曾惧漫声说：“咱们江南产丰富，人杰地灵，乡天堂，为天下文人客向往之地，哪怕野莽夫到此小住几月，也能浸染几分清雅气息。”

“飞鸟未尽良弓却折是国策？”何曾惧亦提了声音，面一寸寸凉薄：“引狼室狼狈为是国策？贪权逐利是国策？历朝历代，哪项国策不可对天下言？”

“什么？”何怀璧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站起来，正看着鬓发白的老父，眉冷淡的可怕：“又有哪一项国策，需要通敌叛国？”

“你胡扯这些什么？”何怀璧实在没心思同他谈论这些：“现在为父同你说阿远的事，当初你执意从军时我便说过，何家不会到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手中，未来继承家业的人是阿远。就算你如今卸甲归田，这份家业也是他的，难你要为这个坑害亲兄弟吗？”

何曾惧施完一礼后，便转慵懒地将往张椅里靠去，一派云淡风轻地看着怒不可遏的父亲，没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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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父莫若，相应的，知莫若父！

“柳如海迟早会死，只要他死了，何远便是杀人犯。”何曾惧淡漠地说。

“你懂什么，那是国策！”何怀璧觉得自己必须打断他，怒吼之下，嗓音破了声，更加沙哑难听。

何远再怎么混账，也只是在一些小事上气他，可这个长，却是要断了他们何家的！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地吐，却好似压了千斤的沉重：“父亲知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