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伴君如伴虎，更遑论要与君主谋？

至少，他们现在还无法确定凤白梅说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想要稳住他们。

遮掩掩？”

柳如海敢布下这样天罗地网的一盘棋，自然是各方谋算周全，小皇帝的格他自然也是考量过的。

她分析的辟里，一字一句都扎在要脉上，便是柳如海与费劲也挑不什么病来。

又是良久的沉默之后，凤白梅坐了回去，抬手轻轻地在桌面敲击着，嘴里哼着歌。

众人中俱是光一闪，但随即便都黯淡下去。

“倒是很中肯。”凤白梅了一下：“当今要想独断乾纲，首先要跨过去的一坎就是自己的亲叔叔，但李坏此人在朝中基复杂，牵一发而动全……他想要迈过这个坎，还需要这个坎自己垮！如果我们能让这坎垮掉，你们觉得小皇帝会站在谁的阵营？”

但坐在这张八仙桌上的几人，他们也许和裘仁一样，能以己换他人生。但他们没有裘提刑那般的经验见识，更没有他一双能看透人心的。

柳如海也笑，却很苦涩：“如果可以，我想亲看看。”

赌赢了，落魂关沉冤得雪。赌输了，凤家满门皆在他人刀俎之下。

这是范文正公的《渔家傲.秋思》，也是边儿郎的战歌。

柳如海抬手在桌面轻轻叩响，循着刚才凤白梅哼唱的调，一下比一下沉重，最终整个拳砸在桌上，他猛然抬看向对面的人，哑着嗓：“我的时间不多了。”

直到此时此刻，凤白梅才回味过来裘仁那些话的意思，事成，天下人念着的是皇帝的好。事败，凤家赔上满门。

她赌一颗帝王心绝不甘心屈居人下，哪怕那人是他的亲叔叔！

那位阅尽人生的老提刑，已经看到了她将来的路。

“下秋来风景异，衡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她赌那个人着满朝文武压力让她继续掌了四年镇魂印的小皇帝，有那份撼天动地的魄力，有承接天命的决心。

顾斐从没有这样想过，她想的是廉亲王只手遮天，小皇帝不是他的对手。柳如海想的是皇帝要维护皇室的颜面，断不会容忍先帝的开明之治蒙上污。费劲同柳如海是一样的心思，而常捷想的不多不少，只是要为十三年前的落魂关讨要一个说法。

凤白梅这个想法很大胆，很疯狂。如若成了，君臣联手，沉冤可雪旧案可昭。可若是她猜错了呢？也许皇帝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渴望乾纲独断，也许皇帝并没有那份与翻手云覆手雨的亲叔叔对抗的决心呢？

“你们怎么知皇帝不会呢？”凤白梅牵着嘴角，一丝白牙，因为背光，显得她的脸很黑：“他连自己亲叔叔都敢拉下，皇室的名誉同乾纲独断比起来，算得什么？撤军主意是先帝同意的，十二金令是先帝发的，灭血衣门的密令也是先帝下的，同当今有什么关系呢？他为十三年前的落魂关平了反，为了律法公正大义灭亲，于孝上是有些说不过去，但对于天下百姓而言，却树立了一个公正的榜样……比起守着皇家那盖弥彰的父慈孝，军情民心岂不更实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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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白梅只笑看着柳如海。 [page]

“李泽此人，谙韬光养晦之。登基四年，廉亲王在朝中只手遮天，他却从未与之起过冲突，却也没在他手上吃过多少亏。他迎娶了寒家长女，将寒二公安排到天机阁，逐步将天机阁清洗了一遍，监察江湖的同时也监察百官……待得将来，他必能独断乾纲。”

费劲：“凤将军别忘了，先帝也牵涉其中。当今能将自己亲叔叔当垫脚石，还能让自己生父名誉受损，损害皇室的颜面吗？”

凤白梅坦然一笑：“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去洛，让你看着十三年前的落魂关沉冤昭雪。”

曲是何曾惧谱的，经由凤白梅低沉的嗓音送，那一幅幅苍凉悲壮的边风情恍若前。总是不曾上过战场的金福、常捷、费劲三人，亦是为之动容，遑论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柳如海和顾斐。

凤白梅也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胆大包天，可这是她一路行来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过，要将小皇帝拉到自己这边来，一起合谋去对付他的亲叔叔，还有他的故去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