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拳，似乎有什么的溅上睫，他抬手去，却蓦地看见了大片的血。惊骇之下，脖颈的一阵酸痛令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嗯了一声，且算是回应。

短短几日，他在地下酒馆掉了所有积蓄。在又一次因付不起酒钱被扫地门后，他摇摇晃晃地飘在街巷，像缕狼狈不堪的游魂。隐约间，似乎是撞到了一堵墙，他正迷糊着摸索，却被一个拳重重地打中了腹。他伏在地上，血腥气混着酒吐大滩，却清明了许多。

“你究竟什么意思？”

安迷修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雇佣军”一词在脑海中轰然爆炸，却始终未能真正动那些早已麻木的神经。他有些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睛，才缓缓地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

“你想怎样？”他皱起眉，只觉痛裂，“——以牙还牙，以还？”

半年后，听闻新民地的情势一片大好，姑父便心下一横，变卖了所有产业，带着一家人登上了一艘远洋。姑母也曾希望带他一起离开，但那时他已决意不再拖累任何人，加之堂兄妹们早已对他心存芥，他便持要留下守着曾经的家，等待自己那迟迟未归的父亲。

一夜之间，广厦倾颓。

“……尽对你的现状不甚了解，但我丝毫不担心你会步歧途，因为你是这样优秀的孩——善良、忠诚、勇敢等等那些旁人需要努力恪守的德，于你而言不过是与生俱来的品格，你是最的骑士——这是世上最无可争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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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埋手掌，却不断有滴从指间渗。

“《海盗》写得可真不错，”嘉德罗斯好心情地弯起嘴角，“可惜那家伙不怎么喜。后来他向我要的那封秘札，听说就是用来把你送堡垒监狱的，是吗？” [page]

“承蒙厚，不胜荣幸。”

——十年前，他被退学，姑母一家背负驱逐令，尽远离王畿之地，却仍旧难以立足，姑父的生意更是因此一落千丈。

这是那封信的开。

“年轻人，这么没耐心可不好。”男人踱步到他的面前，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我一向对有潜力的孩比较宽容，看在你手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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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拒绝吗？”

“不，这未免太过可惜，那家伙可是断了鼻梁，又瞎了一只睛呢。”

“叫什么名字？”古铜肤的男人姿态闲散地坐在中间，漫不经心地问。

“……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了，你以前在西边过雇佣兵？”

“……好，我答应你。”

没有署名，没有寄信地址。

独角鲸冲破厚厚的冰层，浮上海面发悠长的低——不受控制的，幼年时父亲讲述的故事再次在脑海中开始上演。

“……安迷修。”宿醉后的嗓音变得沙哑。

“在我们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之前，就麻烦你先接替那家伙的位置了，可以吗？”

为钱卖命又有什么不好，总好过把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作救命稻草似的永远攥在手中，最后除了落得个狼狈难看的姿态之外，别无它用——什么信仰、荣誉、骑士神之类的，想来在这现实中原本便不该存在吧。

“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写信，我的孩。但请相信，我依旧你……”

纱布卷从手中落，他拿起手中的信纸对着窗前的光反复验看——那的确是父亲的笔迹。

“是的，陛下。毕竟在名之前，想要靠写作养活自己，对在下来讲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被冷泼醒时，他发现自己竟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周围或坐或站的各人等，却无一像是善类。

“那么安迷修，把我的手下打成那副样，你认为这账应当怎么算？”

他眯着睛打量着面前叫骂着的壮汉，压抑许久的戾气尽数于那一刻爆发——他发了狠地冲了上去，轻而易举地掀翻了格超过自己许多的男人。拳砸的令他一片混沌的大脑到着迷，痛苦的惨叫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雇佣兵，这个与他曾经的理想背而驰的词语，原来接受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困难。

“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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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新民地爆发病的消息开始传得沸沸扬扬，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再也不曾收到来自那边的回信。

“很好，”银灰瞳仁的男人微微勾起了嘴角，腰间的短刀三两下割断了缚住青年的绳，“我是银爵，迎加我们的雇佣军。”

大滴的泪落在单薄的纸张上，将墨迹染得浅浅。

“你觉得呢？”

☆、chapter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