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不该小心供着么？

陶小霖还没说话，屏风外就又传来班主喝斥人的声音：“里的主们用完午膳没准还要听戏，都赶给我扮上，要敢半差错晚上都别吃饭了！”

“小女还要换戏服，公公要是无事的话？”陶小霖委婉地下了逐客令，说完伸手取下了一件挂在架上的靛蓝衣衫。

外面兵荒得跟打仗似的，姚喜也知戏班里的人们得抓趁着主们听曲儿用饭的功夫把下场戏的容装扮上。而且她要是在陶姑娘这里呆得太久，太后娘娘会多心，便起告辞。

陶小霖抖了抖戏服的袖，对姚喜了个请的手势。她瘦白的手臂从戏服里来一小截，已经打算离开的姚喜惊愕地停下了脚步，华丽的戏装下，陶姑娘的手臂满是淤伤。

她与陶姑娘的这次见面算不得兴，倒是心疼的。在戏台上威风八面的陶姑娘，卸去那刀旦的行后不过是个苍白瘦弱满脸倦态的寻常女。

可是看到陶姑娘那只伤痕的手臂时，她除了心疼还很愤怒。

“姑娘的手……”姚喜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陶小霖有些尴尬地将手藏袖里：“练功时留下的。咱这行的谁上不挂彩呢？”

姚喜看陶姑娘说话时回避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起了疑心：“是不是班主……”

“不是！”

姚喜话没说完就被陶小霖打断了。

“请公公只当没看到吧！”陶小霖低着，落下了两滴泪。“这小事要是闹到主们跟前去给师傅惹了麻烦，后我的日不会好过的。”

班主是她学戏时的师傅，这个行当，师傅打徒弟天经地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离了这个戏班活不了，别的戏班又不敢得罪她师傅。可不是每个戏班都有门路能年年在主跟前献艺的。

“是他打的？姑娘为什么不走呢？”姚喜只觉得揪心：“姑娘这行难不是熬成角儿就算了么？或者姑娘用攒的银换个营生呢？何苦受这样的罪。”

“主们的赏银是到不了我们手里的。”陶小霖苦笑：“公公有所不知。再有名的角儿受到苛待也只能忍着，因为要依着戏班过活。一个戏班不只有生旦净末丑这些行当，还有鼓响丝竹，一个人要想建起一整个戏班，需要不少银不说，还得有人撑腰。不然有名的角儿请不到，红火的场不了。”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戏台上的那些本事。

从来没和谁倾诉过，陶小霖不知不觉地说了许多，她捂着伤臂：“公公既与小女有缘，还请公公成全，切勿声张此事。小女给主们唱完戏，还要在这班里讨生活的。”

“在下虽然替姑娘作不得主，不过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姚喜觉得陶姑娘之所以境艰难归结底还是钱的问题。世上的难事儿，大多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至于用钱解决不了的，那才是真难。有了银，陶姑娘是要自个儿组个戏班，还是换个别的营生都好办。

她解开衣衫，准备把随带着的三张一千两的银票给陶姑娘一张。她怕银票丢，藏得很严实，在里袍内侧特意制的袋里。

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要说姚喜给去都不会眨肯定是假的。

可是一千两对她而言和对陶姑娘而言的重要截然不同。她在里伺候娘娘好吃好喝好住的，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除了留一千两傍银，旁的都打算等攒够一万两一气儿在太后娘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