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日的到来。

他只是难过，明楼居然一儿风声也不漏，生生撇下他回南京理事情。尽他知明楼要回去转移南京地下党和重整上海那边的力量，这是明楼的必须要的事情。

是他的上级必须要的事情。可是这么多年来，明诚从没有一刻，可以将上级与哥哥甚至与人清清楚楚地分开来。

可是明楼可以。他分得再清楚不过了，哪怕是半夜里的缠绵之后，他都能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下一步怎么，仿佛前一刻的痴缠只是明诚的大梦一场，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刽手，他的哥哥，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明诚心甘情愿地棋，可是明楼却不一定只要他这颗棋。

明楼给他留的那张纸条他没有扔。

明诚知，明楼记得他写的每一首曲，每一个音符都能默写来。明楼不怎么弹钢琴，似乎也不怎么玩乐，尽明楼的音乐修养绝非旁人可比。

曾有一次明诚见他在保养一个小提琴，问他，是不是学过。

明楼答，少年时候学过，后来不太练习了。扬弓，跑了一段音阶。明诚不依，钢琴总是与小提琴合作，他希望明楼和他一起奏一曲。

那次明楼轻而易举地就拉了一首明诚新近写的一首曲。明诚坐到钢琴前想跟上，他却停了。

明诚问他为什么。

明楼答，音乐是一个人至的神幻化而来，这样的享受实在是奢侈，也容易让人沉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分不清，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听听就好，就如唱戏，偶尔一两次为之即可。听戏之人戏不过一时，唱戏之人却容易成为自己想象之中的角。

明诚诧异于一向现实主义的明楼能够说这般的话来。

“人能心无旁骛地醉心于一样事，实在是一件好事。”明楼拍他的肩膀，“我一直觉得，你午后弹琴，或是傍晚临窗画画的时候，真像是一本古书传奇里走来的翩翩公。”

“我弹的又不是古琴。画的也不是墨。”

“像油画，”明楼打量他，“层层渲染开去，哪怕是表面上的轻描淡写，抹开去，也是墨重彩的，实在得很。人如画，画像人。墨不好，太淡，讲究意境，终究飘忽了些。古琴尚可，你京胡也不错，学古琴想来不难。”

“我连戏都学了，学学古琴有何难，你唱几段的时候要我陪着和，怎么不肯和一和我的钢琴？”

“你啊。”

“我怎么了？”

“改日你不替我伴奏了，”明楼，“来一霸王别姬，我为霸王，你虞姬，如何？”

“唱不来旦角，更演不了虞姬。”明诚啐他，然后兀自练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