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培东了然。

明楼知他听去了。

真正没有见到夜莺最后一面的不是苏轩，是明诚，明诚至今都没有见到夜莺的尸，也没有查到更多有效的信息。明楼此来是想验证自己的判断，夜莺的把柄，归究底，除了明诚就是苏轩，如今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绝对是苏轩这儿了谁也想不到的疏漏。

后来方步亭在楼上，隔着玻璃看院里的情景，方孟敖泥猴一样从外面回来，见了坐在阶梯上发呆的方孟韦，起袖就和他勾肩搭背，同仇敌忾。

无助的小鸟，今日已成矫健的苍鹰，却仍有着与当年无二的悲伤与无助。恍惚之间，明楼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明诚以前说过数次的话。

明楼摘了手，伸手贴到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他从来都是直的脊背。

孤一人地走了。

明楼把他捡了回来，却不知怎么哄这个半大的孩。明台太小，在家里有佣人照料，明楼哄小明台的唯一法则就是举，在空中甩来甩去。他学着明镜，把明诚搂怀里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瘦弱的脊背，半没有明镜的温柔。

明楼知今日确实无法和明诚谈其他的事情了。崔中石不是压倒他的最后一稻草，夜莺才是。

明诚没有反应。

“我知你在想什么。”明楼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在明诚的耳边说话，“无非就是十年了，你再一次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从那你最初的小组，到后来你自己组织的许多人，都死了，剩了一个朱徽茵，并肩到现在，也死了，到死都不能去救。”

明诚先开的，“别说话，也别劝我，我知是我意气用事，我也知我是自找的。”

方孟敖走了，往门外走的，没有回，也没有停顿。

泪，比他更克制，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咽回心底去。

他翕动了几下嘴，转动珠去看别的地方。 [page]

崔中石已死，后续的就是力证崔中石不但没有贪污，而且也不是共产党。事情闹大了，多烧几个人的，自然就有人会来收拾残局。

“一个小时，”明诚闭着睛靠着沙发的后背，“给我一个小时，不谈公事的时间好不好？”

方步亭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走了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底下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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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将边一个靠枕抱了怀里，埋脸去，躬弯腰，隔着靠枕伏在自己的膝上。许久，才见他双肩有轻微的颤抖。

所有的情的彩都了无踪迹，他只是他的长兄，他只是他的弟弟。明楼仍旧是那个十岁的明诚的全光明和救赎，明诚仍旧是明楼黑暗之中前行二十余年的路途上的同伴和知己。

这个家里敢搂着他脖撒的人，只有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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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那个倒下的苏轩了。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沉默相对着。

谢培东在他后说话：“要不要派人去找一下孟敖？”

“你好自为之吧，我先回去理些事情，这个苏轩我就不带着了。”明楼最后了明诚的发，“若是……你今晚过来，搬过来吧，我还要在北平呆半个月左右。”

程小云一直在楼上开着条门听动静，见方孟敖应该是赌气走了，忙下楼来，劝崔婶先和她上楼呆着。

“我又何尝不是呢？”

明诚蓦地从靠枕上抬起脸来。

这一瞬间里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方孟韦从小到大，都对方孟敖言听计从。他恍惚之中记起了那么几个模糊稀疏的影像——方孟韦不知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来，在他面前吞吞吐吐，被谢培东打发去，不许打扰大人工作。

明楼一记手刀把苏轩砍了过去。

影像很快就消失了。

他终于腾空来，走到了明诚的面前，伸手想去搀扶他一把，手还没有碰到明诚的手臂，明诚就退后了一步，半是摔半是坐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这辈，最怕得而复失。

“既然知，为何去？”

“不必了。”方步亭转回了书房，“把崔中石后续的事情理了吧。”

明楼听着那扇书房的大门慢慢合上。

苏轩不知何时醒转过来，默然而绝望的躺在地面上。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理。

明楼伸手了明诚的肩膀，“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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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明诚还是当年那个十岁的，仓皇无措的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