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得更低了。

国文老师显然是个极认真的人，即便学生是个自卑的少年，该说的也一句不能少：“既然是后，就当知自己的学养比不得同学，该更加奋才对。我方才讲得就是心静方成大，明诚你这心，可的很。”面对不好好学习的学生，老师总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最后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叹了气，咽下更多申饬，只用力用粉笔了木质讲台。“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明诚的心何止是，简直要咚咚地直了。他的嘴动了动，面有些发白，却最终没有反抗，只是闷着声音“嗯”了声，了。

朗朗书声再起，心却无法回复平静。

走神了，惹祸了，给大哥丢脸了。

大哥说，今天放学要来接他一起回家的。

阿诚是十二岁那年被明楼捡回家的。

在那之前，他攒够了足够自己三天粮的两个半块烧饼，趁桂姨去庙会的空档翻过院墙逃到了明楼学校的门。那是阿诚一生中最大的冒险——他反抗了供给他衣的桂姨，翻过了桎梏他十年的院墙，拖着六年多来遍布伤痕的，冲向他仅知的、也是唯一的救赎。

幸运的，他倒在了明楼学校的门，更幸运的，他刚好赶上了明楼中午午休；但不幸的，他被明楼将近二百个同窗看了个正着，而明楼所在的中充斥着上海政商界近乎所有适龄的上阶级公小。

于是，明家大少爷捡了个下仆家小赤佬当弟弟的新闻，很快传遍了整个上社会际圈。

明楼从未让他知这些，但不代表见惯了世态炎凉的阿诚不明白——学校同意大字不识一个的他班念书；同意他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不断级；老师导员对他格外关照开小灶；而比他年龄小很多的同班同学几乎从未投注过多异样的目光……如此，皆因大哥的特别待。而他的大哥带他席场合，不吝介绍阿诚就是他的胞弟，从不避讳、毫无偏见。

以他族、冠他姓。

这样的恩情，倾其一生，阿诚也无以为报。

但大哥很快就要国了。

他和汪家的大小恋不成，那位汪小在明公馆的门外求了一日，大哥则狠挨了大一顿鞭，结果却是大哥收到了法国大学下学期的录取通知书——半年后国。得知消息的阿诚丝毫没有心思去关注那哭得涕泪滂沱的貌学后来如何，满心里都是即将要和大哥分别数年的怅然若失。甚至，为此在课上走神。

他不应该给明家丢脸的，更不该给大哥丢脸。

阿诚步履沉重地敲开了国文老师办公室的门，穿中山装的先生合上了钢笔笔盖，端详着办公桌后忐忑站着的学生，开了腔：“明诚，你已经十四了，但你的知识平还停留在国小六年级，甚至数学、外语的成绩说四年级也差人意。而明先生要求本校在明年之前将你的成绩提升到你的年龄应有的准，也就是初三。你认为，这样的学习状态和学习态度能够达到明先生的期望么？"

当然达不到，虽然自己两年内连了几级。但因为两年前尚目不识丁，这样的基础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再快速步了。

而国文老师显然也对于明家公垂抿、握拳不语的样有些来气，半晌后终于耐不住：“明楼先生为你在学校中的投资可不算小。云笨鸟先飞勤能补拙，若你如此恐怕会让明楼先生非常失望。他也曾经是我的学生，明家学养该达到怎样的基准，我是知的。”

阿诚心里重重的一颤。

明家的基准。

是了，明家，养是牡丹，养草是兰草。哪怕明台弟弟同样是抱养，却是从小浸书香与大家气魄。自己只是个大哥从路边救回来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