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山梦中所见的老农，便是他们行来时撞见的倒于田垄旁的一无名尸。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听到越来越多城池沦陷的消息，瞅着整个东北就要覆亡，一路往南而去，真的还有机会再在短时间内杀回长白山老家么？张启山虽然随着祖父、老爸叫嚣着早晚有一天要离开张家，但是他生在那里长在那里，真正让他远离，却蓦然似从心坎里挖下一块血来。

他呼一气阻止自己继续儿女情长的想法，发现那张泽洋还站在原地，他思索了一下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块手表递了过去：“拿去当了，给兄弟们换吃。”他见青年中顿时闪现的夺目光彩，压下心的些许不快，又问：“讯号后来补上没？”

张泽洋正低翻来覆去看那块疑似欧洲货的手表，骤然被发问，连忙将手表收袋一边立正答：“补上了。开元没来得及，但抚顺这边的已经补上了。”

他们就是在四平街准备留下给张家人的讯号时遭遇了袭击，一颗手雷砸过来，张启山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炮弹的冲击波震伤肺腑，跟着民宅不牢固的瓦片房梁稀里哗啦的砸下来，敲到脑袋才昏了过去。后面的事情他一概不晓得，只迷迷糊糊的被人拽着背着到了抚顺地界。但是四平街和开元都没有讯号，就算抚顺有……恐怕也……

可难留下讯号，就能指望张家人能找过来么？他率人从长撤退本就是想要引开敌人保护老宅平安，真找过来才是本末倒置。张启山将这思路归结为受伤后的脑打结，随便挥了挥手，让张泽洋下去了。

他心里发烦。

张启山想了想将二响环从手腕上了下来。

他注意到下午张泽洋看着那块手表的神，人逢世缺衣少粮，满天飞舞的纸钞砸来只能听响儿的银元都已经不当回事了。最的通品，变成了手表、细、和称为小黄鱼的金条。而没怎么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士兵在初次面对死亡时，肯定军心浮动，再加上他又在节骨上昏迷数日，手下哗变、打劫都是极有可能的事。就算不论那些，这镯是羊脂白玉的，也经不住磕磕碰碰。这可是那小鬼用命搏来的东西，他在掌中细细把玩了这枚二响环，耐不住用指尖弹了一下。

“叮叮——”空灵的脆响似乎驱散了张启山心底的霾。他闭缓了会儿，将那手镯郑重其事地收在了贴衣服的内袋里。

刚将东西收好，手下一个兵匆匆从外回来了。“营座。”他看起来颇有些焦急。

张启山起走近，示意他讲。

“我刚刚在街上，发现有人在打听咱们。”

“……怎么说？”

“不知是不是孙麻又漏的风。瓜娃的耳朵一直在发炎，我就想去药铺买药，没想到刚去就听掌柜的议论，说刚才来了个怪人，开要买‘栋梁之木、江河之’。属下就想……”

张启山神一凛，这两个暗号是给张家下货盘用的，是凡“重要的客”都知一二，而盘多隐藏于东北各城市的药店、杂货铺。但因为他们这次逃就是怕牵连张家人，再被日本人给顺藤摸瓜，所以特地绕开了所有的盘。这小鬼，还甩不掉了！

恰在此时，外务的张泽洋拿着盒枪快步屋内：“营座，有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