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是胡人血统，红发蓝、肤，夏天有时师徒二人一起去河里洗澡，尉迟将上衣解开同裴东来泼嬉闹，一样的肌肤在光下散金棕的光。

现在他却是很白的，同裴东来雪一样的白到透明不同，是血尽褪的一白，几乎令人恐慌。裴东来恨死了自己。

他不应该到的那么慢，不应该让师父一个人去鬼市冒险。他也不应该去什么魁的房间，不应该来神都，不应该想大理寺，他只应该安安静静地守在师父边，陪他过那些犬桑麻平淡悠闲的日。只是幸好没有再晚一刻，哪怕只是又停留了半盏茶的功夫，一路少打了两下，与旁人多说上几句话……裴东来不敢多想，他低垂着，没发现自己只要有了多一些念，绷的指尖就会如在冰天雪地中打寒颤一般抑制不住地战抖。

俊去厨房烧了，吭哧吭哧地端了满满一盆来放在桌上，他把布斤浸在盆里打，试了试温度，对裴东来说，“你帮大人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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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背向他，一动不动。俊又试探着叫他，“裴公？”

裴东来就像无知无觉，只是呆立地坐着。

尉迟真金肺经被打伤，而后又落严寒池中，被裴东来救上来时已经冻得面无人，送回家就发了，全被火烧一样的。

俊熬了伤药给他下去，又为他施针渡——疗伤倒是可以先缓缓，最怕的是度降不下来肺里邪火不褪，如果是持续这样的下去，人真是不好说了。

他是老实人，把情况一字一句如实说了，裴东来听了后倒是面看不异状，只是回坐下后便再也没有理过他。俊不上不下地斤站了一会儿，终于上前一步。裴东来却在这时像忽然醒过来般，缓缓回过。

他白里尽是血丝，两红的吓人，声音也沙哑了，“你刚才叫我啦？”他问，又见到桌上的和俊手里的布斤，表情迷茫地思索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好，你放着就行了，回去歇着吧。”他整个人就有如比平时误了半拍，动作极为缓慢，连说话的语气都和缓了，同往常犀利冰冷的样全然不同。

俊也一样焦急，但见他这幅样便知自己是帮不上忙了，只好先退了去。

夜后起了风，逆着风向的瓦砾哗被逐一掀起，啦啦一片急促作响。

即便是把门窗全拴上，房里还是越来越冷。

裴东来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倒吊在了这一场狂风里，连接的细线岌岌可危，只要稍一用力，便会直接坠万丈悬崖摔个粉碎。他的师父从来都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天兵神将，即便受伤生病都要同自己耍赖，把药倒掉偷偷喝酒，不听劝告地动起怒来，要不拍坏桌，要不撞破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脆弱苍白，嘴都没有血。裴东来把所有能找到的棉被，衣衫都翻来，包裹在师父上。他觉得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正从被褥下窜来，将生命力全一起带走，裴东来死死地住背角，将它们留下。他用额去碰尉迟脸颊，不知是自己过于惊慌还是情况又有恶化，只觉温度更。裴东来抬起，两个人的脸颊都一片漉。他几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