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少年男携手同行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林平之也并没有反对。他奇怪的是令狐冲竟然有那么大坨的银。一边给他拉着走，一边说：“看不你还有钱。”

“钱？我没有啊，”令狐冲无所谓的回答，“刚才那锭银啊，那是你爹给的。”

林平之一怔：“我爹为什么给你钱？”

令狐冲笑：“因为我救了他的宝贝儿嘛。”林平之登时想起来了，前几天令狐冲救下自己之后，林震南曾经端一大盘银给他，可他都没要，只随手拿了一个抛着玩。当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还害得林平之生了半天气。

潘家老店虽然是老字号，店面却很是虎，招牌破破烂烂的，里面一间大屋，外面一个大棚，各摆了十几张桌几十条长凳，门一张大无比的案板，六个伙计在那里各举着木槌，捶打埋在红薯粉里的片；极细的薯粉随着捶打漂浮在半空中，伙计们都像在云端。

案板另一端是亲手包燕的老板，他一手托燕，另一手挥舞着一枚宽半寸长半尺的竹筹，一抹一团便是一枚，包好一小堆十二只，便由老板娘撮旁边沸的大锅里面，三便熟，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

两个人到潘家老店的时候，客正多。屋里屋外密密匝匝都是人，门还排了老长一条队伍。林平之有后悔，说：“都怪你贪嘴，每次我来都赶早的，从没见着这么多人——天气这样，他们难不怕？”说着，想找手帕来汗，一翻才想起来自己在祠堂坐牢，随本没带手帕。

令狐冲掏了自己的给他。他一皱眉，拎着一个角提起来，本是十分嫌弃，想要说几句刻薄话的，结果一阵皂角清香，这块帕竟然十分净。令狐冲在旁边凉凉地：“放心吧，洗净的。”

林平之顿时乐了，问他：“你洗的？”

令狐冲悻悻的说：“能用就用你的罢，有什么好问的——真丢人，长这么大第一次洗手绢。”

林平之五官都快扭飞了：“你是说这块手绢……你从小用到这么大第一次洗？”

令狐冲眨眨，脱就爆了：“我！”他气得鼻都歪了：“我有那么恶心？”

可是林平之笑得特别开心。他一那样笑，鼓鼓的腮帮看起来更加鼓鼓的，睛眯得只看见细细密密的两排睫。他就那样笑着用手帕了额上和脖上的汗，又拿在手里摇着扇风。然后才忽然发现令狐冲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他。

他发呆的样并不像是不怀好意。他痴痴地，像是透过自己看别人，眉微蹙着，睛里有些琢磨不定的亮闪闪的东西。看着他的睛，世上躁动喧嚣的一切都像不见了，唯一的真实只剩下他里清晰的痛楚。

四目相对的两人都似是魂游天外，直到被莫名的力量推开林平之才如梦初醒。

推开他的是赶着排队的客。他们挡在两面桌中间，前面的队伍已经空了老大的一截。后排队的汉大概饿得了，福州话连珠炮一样的发，问候两人的神经和智力。令狐冲听不懂，瞠目以对，林平之觉得难堪，拉着令狐冲让开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