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吉这一番话下来，薛蟠当真如醍醐一般，笑，“好兄弟，多亏你提醒，否则依着我的，非把事情办砸不可。”当下谢过了李长吉，又叫人到应天府去取了李富贵的供来，从凌晨到现在，早就用过一大刑了，能有什么不招的。

薛蟠托腮望着他，连咀嚼也忘了，此时见他问自己，想了半天还是不得缘故，只好摇，“好兄弟，你告诉我吧。”

“这个缘故，说来也不难。”李长吉笑，“你当铺里这些伙计，相比也都是自小培养的，若是都去了，这这些年的辛苦功夫也算是白费了——不止白费了他的，也白费你的。”

见薛蟠又抬起两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全然信任的模样。李长吉笑，“更何况你想想，下就要过年了，若是真把这些人都辞退了，你找谁来活儿。哪怕是朝廷对待官员，那也不是一打死，犯了错误，那些贬谪的革除的，也有再起复的机会，你想想是为什么？”

这话说的薛蟠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劲儿的哪里，想着冬日用钱的地方不少，又要买碳又上过年，便吩咐人拿五十两银来给他偷偷到包袱里，又让人叫香菱过来相见。

接着将墨砚和张吉叫过来，分别问两人话，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就定了张吉代替李富贵大掌柜，让墨砚继续伙计，同时挑了两个升上去，小目。

待完了铺里的事儿，决定了明天的说辞，薛蟠也有心问一问李富贵的情况。

李长吉玲珑心思，如何想不到这个，万万想不到这人竟如此妥帖的，当下收下包袱笑，“我此次门，正是置办冬衣来着，冬日里天冷，冻得我写字都手抖，如今你可算得上雪中送炭。”

“去了这些人，你要重新培养，得多少年的功夫？便是立时有熟手来了，难你敢要，只怕先疑心是不是对手派来的。所以如今之计，便是去了几个首恶，剩下的你卖个好，权且留下他们帮忙，该提的还要提才是，日后若有不是，一并发落。如此一来，你好，铺好，伙计们也好。三方便宜，岂不比全发落了好的多。”

明明是极貌温柔的一个人，不知为何，见了他李长吉心里颇有些不自在，薛蟠毫无所觉，指着香菱，“这是我的妾，名叫香菱的。如今我尚未娶妻，家里母亲年迈，所以家事是她暂着，日后如果我不在家，李兄有什么事，只来找她就是了，必不会薄待了。”

时下风尚，有钱人家都是穿不穿棉，只有家下人和平民人家才穿那个，薛蟠让人了，也是考虑到那两件大的衣裳门撑场面穿，平日在家无人就穿棉的。

薛蟠让墨砚到铺里，本就不是为了李富贵，而是观察诸位伙计的，得到的结论和张吉说的差不多，便对张吉也有几分放心。

李长吉抬便见一个粉面朱，段袅娜的小媳妇来，眉心一米粒大小的红胭脂，看着年纪甚轻，举止斯文，见了他先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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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两件大的衣裳，两件棉衣，还有一件大麾，都是极好的，保又妥帖，薛蟠笑，“这大的衣裳和大麾你留着穿，天气冷了，别冻着，那两件棉衣也是你的尺寸，家常穿正好，若是嫌不好看，便赏给下人也是一样的。”

因天不早，李长吉赶着回去，薛蟠见他态度决，也不好多留，遣人将给他的衣服拿来，笑，“这是早就给你好的，原是为了赔你，可不要多心，你若不要，可辜负了咱们这一番情义了。”说着将包袱展开，给他看好的衣服。

一时去应天府取供的人回来了，薛蟠便对着账目上和李富贵的供圈定了两个和李富贵一般的主谋，也不要他们坐牢，只要将银还回来再也就行了。

又向香菱，“这是李兄，如我的同胞兄弟一般的，日后他有什么事来找我，我又不在，你可不要推脱。”当下两人相见，见天不早，李长吉便起告辞，薛蟠直送到宁荣街外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