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被傅云宪放开，刚一从浴缸里站起来，蹭在冷冰冰的陶瓷上，稀里糊涂地就了。过之后脚彻底了，两人简单冲洗，许苏又被傅云宪以同样姿势抱了卧室，扔在了床上。

酒店橘红的灯光下，傅云宪披上睡袍，束了腰带，又取了一条净浴巾，替许苏发。

面犹带绯红，许苏绷着脸，低着，任对方来搓去，就是不说话。

了发，傅云宪将浴巾扔在许苏上，对他说，今晚你睡这间，我睡你房间。

“欸，等等。”

人刚转，他就活转过来，声挽留。许苏自己拿浴巾裹住下，下了床，弓腰拾起被抛在地上的衬衣。他从衬衣袋里摸一枚小玩意儿，他从摆摊老那儿两万买的百字明咒护符，红铜青金，佛相庄严。

许苏仍然耷丧脑，别别扭扭地不兴，却自说自话地拉过傅云宪一条手臂，把那本该脖上的护符当手链似的缠在了他的腕上。他说：“我怕你恶事太多了，早晚被雷劈死，还是着吧。”

第十七章髓（二）

傅云宪低看了看腕上的护符，依然面无二两情绪，看不喜不喜、不兴，只问：“折腾一晚上，就买了这个？”

许苏说：“还有别的，但主要为了买这个，了我两万呢。”

傅云宪毫不客气地骂：“笨，这东西不值这么多。”

“还不是你那老师，”许苏不是真耳背，也当然知这东西不值这么多，想解释，又觉那话实在太晦气，“那老不死的满嘴胡说八，气死我了！”

“何祖平？”傅云宪倒一不生气，叼了没着的烟嘴里，“老还没去？”

律师其实是个危行业，“危”二字耐人寻味，尤以常与检法人员对抗的刑辩律师为最。压力大、责任重这些尚在其次，光刑法中涉及律师的罪名就有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诉讼信息罪等等，常在河边走，稍不留神就可能栽去。所以律师之间互相询问一声“没去”，既是最切的问候，也是最有效的诅咒。傅云宪与何祖平的师徒恩怨，许苏不懂也不想懂，他低拨着傅云宪腕上的护符，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心安，嘴里絮絮说着：“那老怪可怜的，八十岁的老娘卧床不起，八岁的孙女还是脑，自己被撞瘸了，连古玩街的摊位都被人占了，偏偏越穷脾气还越，你傅大律师又不缺这钱，就当积德行善，没准真到了要遭雷劈的时候，老天爷念你也过几件好事，就功过相抵了呢。”

那叫没自己的钱，慷他人之慨，许苏总是特别乐意的。他不止觉得老可怜，更多觉得老可敬，不仅让人看见一把瘦骨，还让人看见了一风骨。

见许苏认真摆他腕上护符，跟孩似的嘟囔不止，傅云宪伸手住他的下，行抬起他的脸：“所以你这馊主意不让我接齐天的案，也是怕我被雷劈死？”

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敞开说了，许苏撇过：“不想你接这案是真，可那齐鸿志也是真的想打我主意，你没见他每次看见我，那睛都冒绿光，跟狗看见似的。”

傅云宪本来是生气的，这下倒气消了，笑了。

这一下消了一宿的压力，许苏大着胆问：“齐天的案，你还接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