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的笑容一下就冷了，跟忽然遭了霜打似的。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鲠在咙，吐不又咽不下，将他噎了个半死。

贺晓璞也不怕继续添，牵着新娘逢人就介绍傅云宪，这是我师父，没他就没我贺晓璞。新娘漂亮又丰满，小腹微隆，估计已经有三四个月。她说自己也是法学院毕业，还说对傅大律师钦慕已久，就是看中贺晓璞是傅云宪的徒弟，这才勉下嫁。

翌日早晨，傅云宪未醒，许苏一个人去底楼餐厅吃早饭。电梯里，遇见一个来参加戏剧节的年轻导演，对方也拙，直接把许苏认成了一位应邀来参加戏剧节的小明星，两人相谈甚。许苏开擅长卖乖，跟人一通瞎聊，对方就赠了他两张话剧票。 [page]

傅云宪肌肤糙温，但许苏其实心不在焉。何青苑那三个字，像长在心窍里的疙瘩，不碰则已，一碰就难受得厉害。

因为当时当刻，一直被动由他握着的傅云宪反过来握了

演时，许苏全程都抓着傅云宪的手，幸亏傅云宪不嫌他幼稚，没怎么反对。他恋经验寥寥，唯一能想起的类似的经历，还说自己一回与白婧看电影。彼时也是这般手牵着手看完全场，结果电影讲了什么已经全无印象，但那指尖微麻的觉记忆犹新。

他们都是被赶来的。因为傅云宪不喜君汉的律师跟何祖平合作，更不喜旁人无故提及何青苑。

后来傅云宪被别的律师请去谈案合作，贺晓璞又在那里嘘自己在君汉的经历，真跟被黄药师逐师门的冯默风似的，以师门为荣。许苏耐不住好奇，趁空闲时候问了贺晓璞：“你既然这么敬仰那老东西，为什么当初又选择离开君汉呢，是怕他哪天翻船了，连累你？”

又是何青苑。

一番话也不知是真情实还是假意客，但傅云宪很给面地哈哈大笑，替妇考虑掐了手中的烟，他说，要是真的，今晚你就跟我走。

目前为止，他吃的住的全是傅云宪给的，好像就这两张票，是他自己得来的。许苏如获至宝，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兴兴拿票回来，话剧下午开演，婚宴安排在晚上，时间正好不冲突。许苏问傅云宪要不要先去看场话剧。原也没想着对方会同意，不料傅云宪正巧烦那些喋喋不休的同行，竟欣然应允。

台上的话剧临近尾声，主角念一句台词，情充沛，慷慨激昂。

新娘立两放光：“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这人年纪虽大，说起话来哭咧咧的，满脸郁悒之气。据说以前是知名大企的公司法务，以为律师这碗饭好吃，毅然决然辞职下海，办了几个案之后方知上了贼船，已然脱不得。

两个男人一间大床房，这晚许苏睡着的时候，傅云宪都没回来。

——你是我在渊之中仰望的月亮。

许苏抱着椅背，反坐着，笑得倍儿甜。他就喜人人都景仰傅云宪的样。

他很想问问，人人都说他像何青苑，那何青苑算什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哪知贺晓璞指天指地地发誓：“那是圈里的人挑拨离间，就因为我们帮着何老声援了一个案，也就顺嘴带了一句他师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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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注定就选了这么一剧，名叫《渊上的月亮》，讲一个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何由良变娼，从云巅跌渊，最后红尘久历千帆过尽，终又幡然醒悟的故事。剧情无甚新意，也就有劝善黜恶的立意，但胜在编排巧，还很有黑幽默，台下不时爆发笑声。

贺晓璞简直是个大傻，听见这话都没有生气，竟呵呵笑说，好，好。

许苏突然浑哆嗦。

厉害，检法两院得烧香供奉不说，当事人的家属也不是省油的灯，动辄要上告司法局，怎么刑辩律师这么没地位，在谁面前都是孙。

“喜兴。”对方还在絮叨，嫌刑辩律师太苦太累太不易，傅云宪神颇不耐烦，打断，“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