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娘包揽了所有家务，没有一句怨言。

这天下午，毓秀明显觉到自己快不行了，仿佛到了回光返照的状态，他竟然来了些力气。

江恩临坐在床边，着他的手，光从窗外照来，洒在江恩临上，把江恩临的肤照得比雪还白。

毓秀明显觉到了江恩临的颤抖，尽江恩临极力压制，却还是从他着毓秀的手上来。

这一刻，毓秀突然有回到上个世界的觉，当时围在他床边的孙孙女们也是这样一副想哭又极力忍着的模样。

客观上来看，如今江恩临和翁娘还真是像极了他的两个孙。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毓秀抬手看着江恩临的脸。

几十年过去，江恩临光细腻的脸上连一细纹都没有生来。

江恩临的长相和年龄都仿佛被冰雪冻住了，时间不会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可这段时间来的恐惧和不安在江恩临脸上印下了的烙印，他轻轻摇了摇说：“不，不是那样。”

毓秀问他：“不是什么样？”

江恩临不知该怎么说。

对他而言，他和毓秀并不会很快见面，被撇在这个世界的他要孤独地度过一段漫长的岁月，然后再宛若要从瓶里溢来的绝望中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也不是他和毓秀重逢的开始，而是他另一段孤独岁月的开始。

他要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在没有边际的寂寞海洋中的遨游，一个人在无数日夜中期盼着和毓秀的相遇。

以前他没有关于上个世界的记忆，糊里糊涂地也就这么熬过来了，可现在他记起了一切，他和毓秀经历过的事情全桩桩件件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害怕了。

他好像面对着一条大的鸿沟，只有跨越这条鸿沟才能抵达毓秀所在的对岸，他瞻前顾后，突然没了跨越鸿沟的勇气。

他不知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他多想让时间快，眨就在下个世界遇到新的毓秀。

所有恐惧、不安、犹豫和退缩都化作一张大的网，包裹住他，让他挣扎不得，四肢都被束缚住，不得不陷于其中。

毓秀不知江恩临内心所想，他只察觉到了江恩临上的僵，他用力握住江恩临的手，语气虚弱地安：“虽然我比你早走，但是你可能会比我先到那个世界，天上现绿光带的时候，就是我来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到时候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江恩临还在摇：“不……”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毓秀握住江恩临的手缓缓脱力。

他真的快不行了，犹如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只剩下一火星还在挣扎着跃。

他没了力气，慢慢放松下来，嘴里呢喃着“等我”二字。

江恩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笔直地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他上的生命力飞快逝，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就在这个时候，毓秀还是地注意到了江恩临手背上的异样——有一条条黑线窜起，东游西窜，如同密布的黑线。

时隔两三百年，这画面依旧如此熟悉。

毓秀心里大惊，顿时想到了第一个世界里的江恩临。

第一个世界里的江恩临也有过这样的状态，是黑化的前兆。

“江恩临……”毓秀还想说话，可连一气都不上来了。

他这火星终于耗尽，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江恩临的脖和脸都被疯狂窜的黑线淹没。

与此同时，大片的黑雾从江恩临上蔓延开来。

一模一样的画面在两三百年后的今天重现。

这不是一个好兆。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