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沉沉，面如冠玉，一麻衣的单薄少年长而立在铺前，他面容哀伤，尽没有涕泪加，别人却更能觉到他的哀痛。

苏云落想起祖母安详的脸，嘴角的那抹笑容，一代佳人，桃李皆是贵女，走的时候旁只有她一个孙女，不知她心中是否有遗憾。

“雷是顾老师的学生，去岁中了秀才的。”

苏云落松了一气，膛中却莫名浮起一难言的情绪来。就好比江，鸭胖乎乎的脚掌划过，然而不过须臾便毫无痕迹。这顾闻白，着实太可恶了！不明不白地撩拨了，又跑了。她恨不得他就在跟前，好好地跟他理论理论。说他不守师，枉为人师！她想着想着，越发的闷。外的天倒是合，沉沉的，似乎又像要下雪。她缩了缩略有些凉的脚，竟怔怔地望着窗外神。

祖母过世那时，也是冬日呢。只不过，寻江府的气候一向温，便是冬日下着雨，也是缠缠绵绵的。

翌日巳时中，她正吃着辛嫂的羊饺耳，正叹辛嫂的手艺似是又步了，忽闻外远远的传来鞭炮声。咏雪撩帘来：“娘。”

咏雪认真地想了想，又认真回答：“镇上人都说，雷是奇才，伯年哥或是比不上他。”

咏雪将茶壶放下，想起正事来：“娘，阿元方才问，明日雷的爹殡，我们鞋袜铺可要设路祭？”

咏雪：“时辰，应是了。”

看来顾闻白是受打击，许是搬回原来的宅中去了。

苏云落不慌不忙起，取过豆绿斗篷披在上，又抱了手炉在手上，示意咏雪撩开帘：“难不成他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我？”

“雷的爹？”苏云落有些疑惑。

说话间，辛嫂跌跌撞撞碰院里：“娘，娘，那雷将他老爹的棺材停在咱们铺前，说是娘害死了他老爹。他说若是娘不去给他一个说法，他便将棺材一直停在这里……”

咏雪端茶来，看到自家娘正望着窗外神。她咳了一声，娘转过来看她：“你受了风寒？”

鞭炮声越来越近，还伴着一两声哀哭，在沉沉的天中，颇是压抑。

“别家设吗？”她压着心中的觉问。

苏云落怏怏地唔了一声，又低看书。咏雪偷瞧那书，却是许久了还是那页。

咏雪急得团团转：“他莫不是得了臆症罢！娘，您可别去……”虽然说她是灵石镇的人，但灵石镇上脑不清醒的人不少，便是雷也不能例外，娘去可别被伤了。

到底是了好几年赵家的主母，苏云落看向咏雪，神幽暗：“雷状元似是在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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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主仆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听着。

这是苏云落初初见雷时的情形。

两主仆听了好一会，才发觉外鞭炮声停了，那女的哀哭声却没有远去，越发清晰，似乎就在她们家店铺外，少年仍旧在外声说话：“……红颜祸，可怜我父亲，竟然被活活耽搁，病死床上！他死不瞑目！今日，我雷便带着他来讨一个公！”

“应是设的，雷可是灵石镇最有希望中榜的呢。”咏雪认真，“万一以后雷中了状元呢……”她到底是将后面的半截话咽了下去：万一雷是个心狭隘的……

苏云落放下调羹，用帕轻轻揩过嘴角：“可是雷的爹殡了？”

“这雷竟是这般人。那便设罢。”苏云落无意叹一声，自觉以后跟这雷打不上，设个路祭也没什么，便不再放心上，只继续看她的书。

咏雪讪笑一声：“回娘，我是咙有些。”

咏雪呆呆：“这雷，说的是何人？”

镇上人这般想，不过是人之常情。

一哀愁笼上心，面前的饺耳便再也没有。苏云落将调羹放下，正叫咏雪将剩下的饺耳端下去，忽听外鞭炮声震天，有年轻女的哀哭声，还有少年沙哑着嗓，似是在诉斥着什么。

苏云落打趣她：“比起张伯年呢？”

咏雪一滞，急得直要往外走：“他莫不是得了臆症罢！”

苏云落蹙眉，怎地这灵石镇什么事都能与顾闻白扯上关系。不过，自己心中有一“原来他是去忙这件事了”的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