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便听见几声咒骂从树的另一边响起，透过覆的枝叶传了来，

“小贱蹄让你跑！”

“你是谁的都还不知，府里养你这许多年，你倒还敢反了天了！”

“住她嘴，摁她下去清醒清醒！”

中间仿佛夹杂着女绝望的呜咽声，但模糊极了。

姜雪宁的脚步在这条幽静少人的路上停住，电光石火间，已然意识到树的另一边正在发生什么，理智促着她赶快离开。

可脚却半分不听使唤。

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疯了，竟轻轻抬手拉开了一枝条，透过隙向里望去。

那边是一片不大莲池。

只是秋时节，夏日里的莲荷叶早已败了，留下满池的衰，尚未来得及清理。

此刻正有三个使婆在池边上。

其中一个黑着脸了帕着自己被咬血的手腕，另两个婆一个绞住了尤芳的手，一个摁住了尤芳的，竟将人朝着里！

姜雪宁只听闻说上一世的尤芳是落之后才大变了情，却不知是这般的“落”法！

棠儿站在她后已是看得骇然。

姜雪宁却觉得浑都在发冷。先前在她心底叫嚣过的声音再一次浮了来，比上一次还要尖锐，还要刺耳——

别去。

别去。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原本的尤芳胆小怯懦且蠢笨，只会被人欺负。你救她也不过只能救得一时，难还能救得了她一世？

且你真不想见另一个尤芳吗？

别去，别去。

杀人的不是你，你不过袖手旁观而已！

那几个使婆因尤芳从柴房中逃跑而受了两位小责骂，恨她一个贱妾所生且份不明的庶女不识抬举，成了心地要折磨她，好叫她长长记，日后不敢再犯。

这一来下手便极重。

把人脑袋里，任由她扑腾挣扎，也不让她起来。

尤芳被关在柴房中几天，都没吃下多少东西，又挨了打，哪里还剩下多少力气？

只不过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挣扎不动。

这池里的冰凉，她鼻，已难以呼，先前还算激烈的反抗便渐渐无力起来，一段纤弱的脖颈慢慢地向着池里沉去……

那是何等一绝望的姿态？

姜雪宁忽然便被扎了。

死亡的恐惧，没人比她更懂，因为她已切切实实地经历过一次。

这一时见着尤芳不再挣扎，脑袋里已是轰然一声当真能见着这样一个无辜的姑娘在她面前被人谋害，又当真觉得等她要等的那个“尤芳”来，她能与上一世般问心无愧地与她成为挚吗？

那一刻，姜雪宁的理智终究没能控制住，一声“住手”喊时，她便知，她这几日来对自己的告诫，全然白费！

她是个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