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学诗的事，“赵先生学识固然好，可旁人的学业再好他也不夸一句，我虽不喜陈淑仪，可她诗词笔墨还真未必差了萧姝去，赵先生里好像就萧姝上佳，长公主殿下排第二，旁人就是那野野草不作数。我多读些文章，不弹琴也作不来诗，赵先生本就看我不起，到时勉写来怕是又要贻笑大方……”

谢危坐在茶桌这一，待那在壶中浸得片刻，便将壶中倾茶海中，而后揭了茶盖起来，嗅闻盖上留香，抬眸见她神游天外，淡“这几日来叫你静心，你半分窍门没学着，随时发呆走神的功夫倒越见厚。到如今我都有些怀疑，宁二姑娘这团败絮里说不准没藏什么金玉。又瞎想什么？”

赵彦宏当时就傻了。

接过那一页澄心堂纸，看见上面那四行诗的瞬间，姜雪宁脑海里只冒了上一世尤芳同她玩笑时提起的四个字钓鱼执法。

赵彦宏终于听话锋有不对来，添了几分忐忑“您的意思是？”

“哦。”谢危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勾着修长的指，在自己直的鼻梁上轻轻一搭，歉然一笑，“赵先生见笑，此诗实是区区不才在下旧日之戏作，胡诌成，上不得台面，岂敢班门斧，肆意评判？”

谢危将诗稿递还，神情古怪“我倒不知这诗原来不，有这么差。”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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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危教琴，就在他后面，那一日又来得蛮早，坐在正殿角落里喝茶，正正好将这话听了，一副颇为惊讶的神情，忽然“赵先生，这诗谢某可否一观？”

姜雪宁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那诗写的是

也是那赵彦宏不知国史馆总纂张重倒霉的内情，见了姜雪宁誊抄的这诗只瞥了两便“光押着韵有什么用？简直狗不通。尤其‘空山不辨’一句不知所云，前面还在空山一眨就‘一暗’，的确是切了题，有月有山有有云有风，可也太不！”

她咕哝“谢先生升，多成了掌院学士，比我爹都厉害了，学生替您兴。”

是以规规矩矩地接了这首诗，过没两日上课便拿去坑赵彦宏。

姜雪宁便醒悟过来“我不是打小报告，也不是要给赵先生上药，这不先生您自己问的吗？”

谢危便问她愁什么。

姜雪宁这才回神。

那一刻，姜雪宁是同情他的。

人人都谢先生是越发显赫了。

谢危看了不说话。

云来一暗，风去百枝斜。

谢危却演得真真的，面容一拉便看了姜雪宁一，“想来是宁二姑娘在偏殿里同我学琴的时候见着，顺手‘借’走了吧？”

下学后姜雪宁便去谢危那边学琴，照旧是心不静，被谢危叫了坐在琴边，发呆时却忍不住为那五言诗发愁。

他正拿了刨刨那块挑来琴的榉木，笑过后却将木与刨都放下了，略一思量，走过去拿起书案上的镇纸，在原本被镇纸压住的几页澄心堂纸里翻了翻，了一张来看片刻，便递给姜雪宁，“这几句你拿去，誊抄后只说是你自己写的，届时看赵先生怎么说。”

赵彦宏还不知自己摊上事儿了，问“谢先生以为如何？”

夜月明如玉，空山不辨；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谢危说。

谢危莫名笑了起来。

可也不敢同谢危嘴。

姜雪宁却觉得此事从到尾都在谢危谋算之中，连奉宸殿讲学先生们这小事都能拿来文章，又在朝中上个台阶，到底不可小觑。

何况说了谢危也未必知。

没想到今日一早就听姚惜、陈淑仪等人议论，说圣上追究此事，发了火，由一个张重一个赵彦宏，牵扯一党附之事，撤了许多人的职，包括原掌院学士在内，却另任谢危为新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肃清不正之风。

只听人说那赵彦宏回去之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夜里对着灯盏叹气，白天见了人恍惚，第二天便向上请辞不敢再教长公主，又自请调了外职，没逢上合适的缺，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竟只捞着个六品的闲散朝奉郎，自个儿还格外庆幸。

谢危看了她一，没说话。

她倒觉着这些天每日正殿里静坐一时辰，偏殿里静坐一时辰，原本坐下就憋不住躁得厉害，现在能坐下来就开始神游天外，已经是一长足的长了。

事后倒没听说谢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