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问，假若那孩还活着，还在这世间，为何不早早来与亲人相认。

此刻他只向着前这名青年颤颤地伸手去。

谢危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结一阵涌动，过了很久很久，才像是把什么压下去了似的，重新睁开。

终究是找不到。

可过后却涌几分苍凉来，叹“谢先生若是才疏学浅，这天下恐无饱学之士了。您看着燕临这打闹翻玩的顽劣模样都觉得好，那该是没见过真正乖巧的孩。以前燕临是有位表兄的，读书学文，皆是过目成诵，聪明伶俐讨人喜。只除了弹琴差些，可却肯苦练。那样小的孩便知吃苦，太难得。我妹妹那时常带着他从萧氏那边回府来玩，我见着他呀，便想将来我那孩儿生若也能像这样便好。只可惜，平南王与天教逆党叛，一朝重兵围成，还没等到燕临生，那孩便没了……”

他妹妹当年一怒之下和离回了家，却始终不愿相信那孩葬于三百义童冢内，痛忍辱，多方找寻。只可惜天下之大，杳无音信，不过也是个小小的孩童罢了，便是再聪慧，又怎能逃过那围城的劫数？

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为人母者不相信孩去了罢了，直到大半年前，竟有平南王余党在被他们的人抓住时声称，当年他们与天教屠戮京城时，定非世并不在那三百义童之中，而是被天教的教首带走了。

燕牧不敢去想，若这些人说的是真，那两大门、贵胄血脉的孩，落那等凶残狠毒的党手中，过的该是怎样的日，又经历了多少人所不知的苦痛……

再抬眸，对上的却是燕牧一双睁大的满布着血丝的！

家骇住，担忧得很“您没事吧？”

“该是历尽劫波，该是琢磨成！”

廊上的天光太亮了，刺他底，也扎他心底，膛里一片火灼似的痛，让他忍不住抬了手用力地将心压住，脚下踉跄了两步，一手扶住了廊，指甲都陷面留下痕迹，才撑着没有倒下。

谢危慢慢地松了手，眸底分明戾气冲涌，可却在这一刻地压了那重叠的面里，再抬眸时又平静如许，只是静到极，便如死无澜“不打，只是有些寒心悸的病罢了。”

只要一想，便觉五内如焚，不得安定！

谢危起来，走到他塌边，伸手时，便被燕牧地攥住了，那力之大，竟握得人生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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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化作的悲哀。

谢危间已然哽住，许久后，才低得要听不见了似的，一声“好。”

眉蹙，一张脸发白。

燕牧说完了话，便有些累了。

他沙哑着嗓音，望着他“您来时，那庆余堂前，该有一棵樱桃树，栽了有二十二三年了。当年刚栽上还结果不多，那孩啊便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书，也看看树，一日日盼着那樱桃熟透。如今长得了，茂了，一到了夏天，一片片绿叶底下，都挂着红果。来年夏至，谢先生不妨来摘了尝尝，比许多年前，甜上许多……”

燕牧却重看向了他，底泪，声音里倾泻那压不住的悲怆“他才那么大年纪啊，连京城都没过。那个冬天，又是那样地冷，也不知里面没灯，生没生火，夜里会不会有人为他盖上被。多狠心的人，才舍得将他推去呢？若老天有，发了慈悲，还叫这孩活在世上，不知该长成什么模样？”

然而角太沉，太重，弯不起来，只能木然着一张脸，低低“吉人有天相，既是上苍垂怜，便该叫他劫波历尽，琢磨成。”

燕牧眶便红了起来，仰在床榻上，目光有些放空，有些沧桑的声音里却藏着对着艰险世的责难与苦痛“那样小的孩，六岁多还不到七岁呢。大冷的天，雪盖下来冻到一起。他母亲跌跌撞撞疯了似的从里来，扯开那些拦着她的人，一直到了那雪堆得的门前，就用手去挖，挖不动便去夺旁边兵士的刀剑，抢他们手里的铁钎，一下一下地砸着。那冰雪实在是太，太厚了，连着淌来的血冻在一起，铁钎敲上去，震得人手麻，磨破也浸血来。挖个孩来，五六岁年纪，冰雪却粘下了，本看不到底是谁。还是家里人哭着，才把她拉了回来……”

那里面充斥着的是滔天的仇、泼天的恨！

燕牧竟是笑了起来，尽笑了泪，却是觉着这二十年来积郁之气，尽从臆中涌而，化作满腔豪情升起万丈！

谢危从屋内退了去。

谢危垂下眸光，轻轻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是颤了一颤，慢慢握了攥成拳，才坐稳了。

谢危却自己站稳了。

“好，好……”

谢危坐着一动未动，若一座雕像。

门旁不远的家吓了一，连忙走过来要扶他。

他想朝着燕牧笑上一笑。

燕牧的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