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注视着他。

张遮却低垂目光。

她轻轻：“今日本该早朝，张大人却在家中，仿佛知我会来一般，是在等我吗？”

张遮沉默。

姜雪宁双手覆于跪坐的膝上，一沉静，笑起来：“我曾表白属意于张大人，张大人却说自己已心有所属。那天我恍恍惚惚的，半都不服输的，竟都忘了问。不知大人中意的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呢？”

张遮案下的手掌悄然握。

他：“京城人士，寻常人家罢了。”

张遮也会说谎，也会骗人了。

姜雪宁眨了眨，又问：“张大人才与姚小退婚不久，便移情于此人，虽说是寻常人家，可想来才貌该很不差，情也在我之上吧？”

张遮好半晌才：“姜二姑娘无可挑剔，只是在下寒微，不敢误姑娘终。她才貌不能与姑娘相比，情也并非极好，只是……”

姜雪宁问：“只是什么？”

张遮终于抬目看向她，克制而忍耐，心下却异常荒凉，注视着她瞳孔，似乎想讲这面容刻心底，慢慢地：“只是我重她。”

姜雪宁突地笑声来：“那她叫什么名字呢？”

张遮寂然无言。

姜雪宁突然好恨他，连那一虚假的笑都挂不住了：只将袖中藏了许久、也看了一夜的锦轻轻放上桌案，那一张薄薄的纸页展开便压在锦上，：“张大人说不，我来告诉你可好？”

张遮闭上了。

姜雪宁却一字一句，近乎发狠般，红着向他：“你喜的这个人，才不如貌，坏得透，不是好人――她姓姜，叫姜雪宁！”

我意将心向明月。

那页纸上，难得端正的墨迹，已经渗透，却还未陈旧。

可张遮的心却已千疮百孔。

姜雪宁执拗地问：“你怎么能说不喜我，你怎么敢说不喜我？”

张遮于是想起了上一世。

鲜活的她，明艳的她，张扬的她，恣意的她。那时他克制不住那颗僭越的心，想要靠近她。可最终……

玉山倾，锦屏碎。

他膛里那颗心都似被她锋锐的言语剖了来，血淋淋挑在刀尖，千百般的苦涌到，又倒落回去，满腹都是酸和涩。

梅瓶到底是碎过。

他望着她，仿佛从前世望到今生，终于还是低哑地唤她一声：“娘娘……”

娘娘。

前这个人，怎么会叫她“娘娘”呢？

姜雪宁先是觉到了一迷茫，随即便晃地眩。那声音隐微的两个字从她耳中传递到心里。前的张遮在轻轻摇晃，照来的日光一片惨白，屋里好像有雾气升腾起来，让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轰隆隆地响。

她下意识地摇。

怎么会呢？

一定是听错了……

可心里面却有个声音却冷冷在笑：知的，你早该知的！这一世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凭什么对你情义重，喜你却还要瞒着你？你没有听错！

一锥心之痛，连着无尽的愧疚将她捆缚，让她颓然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