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燕临的面容竟与前世在她寝里沉沉望着她时，有片刻的重叠，姜雪宁心底狠狠地颤了一下，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一下挣脱了他攥着自己的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凝立许久，她终于还是回过，向他

燕临的手还握着她胳膊，沉黑的双眸凝视着她：“我有些怕，在那个梦里，我对你好坏好坏……” [page]

燕临看着，但觉心如刀割。

若说她先才还有些摸不着脑的恍惚，这一刻却是被惊醒了。

沈芷衣冷笑：“对天教，你先抓后放，放任他们为祸世间，涂炭生灵！沿途之上，多少人离失所，罹难战火！纵然你要反，这天下从来任人主宰，可百姓何辜？若说你力有不逮，确不能阻，倒也罢了。可偏偏你是有余力而不为，故意纵容恶行，只为呈一己之私！你想要灭朝廷，取江山，大可光明正大打过去，却不必用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下作手段！”

了什么事，谢危自己有数。

她摇了摇，竟觉疼裂，不愿站在这里同燕临再说上半句。

沈芷衣望着此人背影消失在层叠廊之间，只觉那平静的躯壳下，藏着一即将失控的狰狞与疯狂。

这一刻，脚步陡然停下。

可为什么，她真的如此害怕呢？

她这才回神。

他渐趋成熟的廓为降临的夜幕覆盖，竟有一说不的低沉，本是该问“你去了哪儿”，可话却变成了：“宁宁，我昨晚了一个噩梦。”

少年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一沙哑的哽咽：“你说的梦，我的梦，都是真的，对不对？”

何等冷血之人，才能说这样一句话？

世间还有这样奇异的事情吗？

谢居安搭着帘同样不与她多言，只是走去几步之后，过往的一切实在是浮现来太多，太多，以至于原本就萦绕在他心怀中的那戾气越发重难抑！

他回转，声音里仿佛混杂了冰冷的恶意，竟冷酷地：“弱，世间愚夫只为人屠戮！公主殿下立于危墙，该当慎言。便有一日，我杀尽天下人，也只怪天下人甘为刍狗！”

她轻轻摊开手掌，两块碎片拼凑起来的兵符，静静躺在掌心。看得许久，竟觉一荒谬的悲哀来，闭上，一一用力地攥，任由它们硌得生疼。

梦……

一前世遗留的恐惧几乎瞬间袭上心。

姜雪宁想，他们终归不是一个人。

那内疚于是涌了来。

又或是今日听了张遮讲述的那些，生了一前世今生汇、难辨真假虚实的错觉呢？

只是她走去几步，那已经褪去了旧日青涩的少年，还像是被人抛下了一般，立在原地。

此刻她看着谢危，就像是看着怪。

沈芷衣是随军而行，不像是姜雪宁与卫梁等人，总要落后几日，但凡所见所闻皆心间，常常夜不能寐。

一阵风来，才觉寒意遍。

直到斜刺里一只手掌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有被劫掠了毕生心血的商人，有被杀了丈夫的妻，有无家可归的孩童……

他无动于衷，对所谓天下人的生死，也漠不关心，只：“那又如何？”

姜雪宁望着他，意识到这一时，便立刻知自己方才的举动伤害了他，可她也没有办法控制。

姜雪宁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恍惚如穿行在两世的幻梦中，周遭树之影叠而去，倏忽之间好像化作了她两世所见所识的那些人，让她重脚轻，竟有分不清自己在何方。

那又如何？

姜雪宁看向他。

雨已经小了，燕临没有撑伞。

在对姜雪宁说这话之前，他甚至还在想，只是一场梦，一场梦罢了。

不……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还是这一世的燕临。

言罢已不看沈芷衣一，径直向议事厅去。

她眨了眨，到底还是平静了下来，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姜雪宁一腔赤诚真心对人，她值得所有人永远对她好，但你不上她。”

那“不上”三个字，实在有些尖锐。

一声声哭，一声声喊！

姜雪宁怔住。

说完拂袖便走。

他穿着一劲装，看她失魂落魄模样，不由皱起了英的剑眉，只是臆中偏有一异样的情绪在涌动，使得他第一时间没有说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