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刚写完契纸，听得门外骡车铃儿响，抬一瞧，呦，老客来单了。

曾纬却反倒提起了兴致一般，笑问：“咦，邵提举也来照应铁坊买卖？”

翟五郎豪，只当这是个从外州来京城认门、铺货的合作者，客气地引他门，两下里吃茶聊天，互通商情。

居临下观赏街景的曾纬，转过来。

汉应承了，转要走，又被曾纬叫住。

白昼的光下，将匕首稍稍侧转，便能看到那仿佛烛焰内心的蓝光，萦绕在鱼鳞纹的刃面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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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语调平缓：“与去岁一样，打些炊，送去榷场。”

销售一空。很快，凭着商人的嗅觉与经验，李相摸到了这家磁州铁的大号。 [page]

邵清叹气，仍是温言：“侮人者，实自侮也。曾舍人与在下再是有私怨，毕竟是朝廷命官、天近臣，大广众，舍人你言之前，还是应想着，给朝廷留些面。”

邵清带着王犁刀，迈坊中，迎面见到曾纬，脸不可避免地一滞。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拱手与对方见个礼。

听李相自称熟悉北辽的私货，翟五郎便请对方品鉴自己的一件珍藏短刃。

曾纬眸中的悍然狠意一闪而过，抿嘴拱手：“多谢邵提举指教。在下与提举，哪有什么私怨，反倒与提举的娘，算得亲眷。二位到惠州后，于胡豆漕运上若有难，千万别客气，只写信与我，我自会盯着榷货务的表兄，关照二位。”

他曾纬，两次都在度凝神之中见过邵清的刀，不会错。

曾纬说完，瞟几面带错愕的掌柜，以及鄙夷的王犁刀，风度翩翩地告辞而去。

大胆的想象，令他兴奋无比，他几乎是乎乎地了茶楼，叫了个二楼的雅间。

“那铁坊里，若有个颀长材、五官还周正的青衫文士在，你就先于门外候着，带他与同伴走远了，你再去寻人。”

……

从铁坊走到街的茶楼，短短不到百步，曾纬觉得周的血，已经燃燃蒸腾起来，简直比夏末初秋的正午光，还要炽烈。

“哦……邵提举不是要举家迁往岭南么，怎地又往北边跑？”

“曾舍人费心挂念了。”邵清淡淡回一句，只转，引导着王犁刀与掌柜接。

这就是邵清那对匕首中的一把，也在蔡攸家的手中现过。

曾纬噙起嘴角，将刀递还给翟五郎，好奇：“在下真羡慕你们这些能去五湖四海的商，什么好玩意收不到呐。少东家，你这把刀，哪里来的？”

坐定后，曾纬吩咐伙计，在街边喊个帮闲的汉上来。

……

此刻，李相恭敬地将短刃奉给曾纬，逊着吻，放低声音，带了神秘之意：“这位公，鄙人常年在雄州白沟边关跑买卖，宋辽夹私的金刃之，也算见了不少。这匕首哪，像是西域送到北辽的贡。辽人的契丹二字，取自镔铁之意，西域诸国为投辽国皇帝与贵戚所好，常献钢短刃。公请看，此的坑槽里，刻着的一排小字儿，鬼符似的，不是契丹语、夏语，应是西域的文字。”

曾纬“哦”一声，也不再追问，当下选了个镫样儿，起挪步，去寻铁坊的掌柜付定钱。

走都要走了，此人今后，腾达也好，落魄也罢，都不会再现于自己和妻的视野里，自己何必像好斗的小公一般，将戾气挂在面上。

“你，现下去巷里的磁州铁坊，寻一位姓李、面黑、穿赭纹锦夏衫的男，请他到此来叙话。”

曾纬没有想到，这个今日陌路相逢的买卖人，再次见到自己时，关上门后说的几句话，就如惊雷炸响。

“官人，小的也正要寻你！方才在坊里，与君不善的那客官，小的认了他。他，是辽人！”

三四个刻漏后，茶楼的木梯响起脚步声。

曾纬并没有罢休的意思，踱步过去，盯着邵清：“太府寺的提举，可是要职，邵兄当差正是风得意、得简王倚重之际，突然就卷上铺盖、拖妻带，哦不对，邵兄还没有嗣，唔，你们这般仓惶离京，是有什么难言隐情吗？”

曾纬一面施施然应着，一面遏制着震惊，梭翻看手里的鱼鳞匕首。

翟五郎有心结前这位或许有官的男，一副不卖关的坦诚：“我们是打铁世家，京城里有些名气，这刀，乃邻坊的一个浮浪弟，晓得小弟刀，送来本坊换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