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江月年一直跟在他后。

“你不懂，这是——”

当然不会有人的步调恰巧和他一样，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对方跟着他的脚步变换速度，保持不变的距离。

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溅起地面堆积的雨，全洒在少年白净的校服衬衫。

周围的人大多有伞，或是两两结伴共用一把，只有他孤零零走在雨中。秦宴对这样的情景早就习惯，半垂着漆黑鸦睫不去理会。

少年屏住呼。

向来形单影只的少年长睫轻颤，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后传来踏踏脚步声，窸窸窣窣像猫的爪挠在他耳边，不是加速或绕行，那把伞始终小心翼翼停在。

后那人的步伐了一拍。

哪怕心里有一个卑微又怯懦的声音小声告诉他，多希望能有人陪在自己边。

神情茫然又无辜，当真像个没事人一样，颇有“你奈我何”的得瑟。

她想来想去也没个准，毫无防备地，突然觉自己被人抓住衣袖，极为小心地向后一拉——

江月年耳莫名有些发，摸摸鼻尖小声开：“秦宴同学，谢谢你哦。”

放学时的校园格外拥挤，整条路都是绿绿、挤来挤去的伞。有时别人的伞边会不经意遮住他脑袋，带来不必淋雨的短暂间隙，但由于步伐不一致，很快就会错开。

儿时的秦宴渴望着接，无比期待有人能将他接纳，可如今真正遇到这样的人，却又到了难以言喻的胆怯。

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在用同一把伞了。

他不想让江月年也变成那样。

她说到后面，连自己也觉得扯淡，因此声音越来越小，在雨声里快要听不见。

秦宴别开视线，声音又冷又，耳廓却浮上不易察觉的薄红：“不用。”

秦宴侧朝她靠近，一把将江月年拉到自己后。他动作很轻，但由于前者走了神，当即顺着力靠在他后背，鼻梁轻轻撞上脊椎。

秦宴下意识攥校服衣摆，心不为人知地加剧。他正要回，忽然听见不远一清亮男声，似乎是某个同班同学：“江月年，你把伞举得那么，晃来晃去在嘛？舞呢？”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江月年平复好贼心虚的情绪，板着脸问他：“怎么了，秦宴同学？为什么突然回看我们？”

他始终没淋到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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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在手里转了个圈，最终停在两人中央，旋大片绽开的。他们隔得很近，恰好站在伞柄两边，隔着短短的距离，江月年甚至能受到对方周冰凉的汽与炽温——

……小丫。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此时的笑意却从底满满溢来，带着内敛蓄、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像现在这样。

原来真是这样。

他拒绝得果断，摇之后便转往前走，淋着雨迈教学楼。雨并不大，淅淅沥沥落在后背与，带来骨髓的凉。

裴央央的家就在学校附近，很快就与江月年分扬镳。她和秦宴恰好顺路，后者安安静静地走，江月年小心翼翼地跟，满脑七七八八的杂事。

仿佛是为了试探，加快脚步。

发狂，只会让她受伤，就像小时候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把其他孩揍得鼻青脸，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愿意靠近，望向他的神里满是厌恶。

好个鬼啦！秦宴同学明明不久前才淋了雨耶！

那些人说得没错，他只是极度危险的怪，除了恐惧和灾厄，什么也给不了。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奢侈，秦宴自嘲笑笑，心里却悄悄现一个名字。

秦宴被她问得无话可说，只得摇再度转前行。后两个原本不敢发任何声响的女孩如释重负，终于破罐破摔地开始叽叽喳喳聊天。

雪球被寄养在医院，封越会接它回家；阿统木促她快去鲛人那里刷好，但如何跟小变态相，着实是个严肃的问题。

他的视线与江月年在半空相撞，吓得小姑娘陡然睁大睛，连带着手里的伞也抖了抖。

熟悉的声线无比贴近地响起，带了一恼羞成怒的意思，停顿好几秒钟才继续说：“风、风太大，把我和伞跑了。”

有人站在他后，悄无声息地撑伞挡去雨滴。

不知是谁的伞往前小小的边缘，恰好挡在秦宴。他只当是一个无心之举，可那伞自始至终悬在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原来是想帮她挡。

几乎是条件反地，秦宴向后转过。

那把为他挡去风雨的伞，被她牢牢举在手里。

她旁的裴央央浑僵得像在站军姿，咧开嘴角笑：“今、今天天气不错的，哈哈，哈哈。”

原来真正在意某个人的时候，是明明想碰，却不得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