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这个时候，方不让终于知了她在刚才法前对他说的那一句“不要讲话，不要拆我台”，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当事人方不让，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可任何观念与情，都有其成因。在中学时代，我当事人的父母收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成为了他的兄弟。对这个孩来说，这可能是一件好事。可对我的当事人来说，是一场伤害。

“于是他大学时代获得了经济独立的能力后，便迅速与父母断绝了联系。

“我的当事人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这是他后来与原告当事人殷女士缔结婚姻的原因，他并非于纯粹的情或者关系上的需求，而是于对于家的需求。

“双方的关系在自愿的基础上缔结，形成契约。这观念我们可能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可本质上有关于这观念的讨论都是德问题。

“德从来没有统一而确切的标准。

“但是法律有。

“我们可以不认同这观念，但应当予以它同等的尊重，并抛开对我当事人的偏见，用法律的方式给我当事人一个公正的判决。在财产方面，我的当事人除现金、房产及其他固定资产50%分割外，愿意将6%的权价值折价分割给原告当事人；损害赔偿方面，我方认为我当事人并无可提损害赔偿的四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抚养权方面，我的当事人为了构建一个完整的家而结婚，女是他重要的家成员之一，且原告殷女士极有可能存在不良生活习惯，比如大麻，而我当事人既有良好的习惯，也能为女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希望审判公正、酌情判决。”

签完审笔录后，他们从法院走了来。

方不让走在前面。

程白稍稍落后一些。

她看着前方那显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沉默的影，开了：“结案陈词只是据你过往的经历杜撰，人们往往会相信一个人的观念与情都与他的家有关。如果这些言语有地方不慎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方不让想起了一些事。

也想起了一些人。

他莫名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倒听不情绪的起伏：“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程白一怔，一时不知他指的是什么：是歉没有这么简单，还是有关于她“臆测”的他与父母决裂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不好问。

只打量他：“我以为，到后半段，你随时会打断我。”

方不让：“你我互为对手的时候，可以有胜负；可如果我跟你都站在同一边，最后还败诉，太丢脸。我也是律师，我知你在法上需要什么，求胜是我们的职业本能。你是我的律师，我尊重你。”

说完，他向着前方台阶走了下去。

程白就立在法院那大的旁看着，看见他摸烟盒，了烟，了一。

炽烈的光从照下来，周遭能看到的每个人的脸都发白。

风很大。

让她一下想起当年那个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官司，那一场让她涅槃的败诉，也是和这个人先后走法院。

于是，她忽然喊了一声：“方律——”

方不让停步，站在台阶上，回抬首，向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