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撑了撑额，赵樽没有回答他，睛往边上一扫。

瞥一受了委屈的月毓，孙正业心生同情，忙打圆场，“爷！怒郁伤肝，郁而化火，你勿要着恼，当以保重为要。还有，那茯百酒虽可以暂缓疼痛，可老朽以为……”

赵樽沉默着不再回答，左手对右手，自己与自己博弈起来。除了偶尔微蹙的眉，还有稍稍有一发白的面孔，任是谁也看不来他其实痛难忍。

“这个，这个……”孙正业斟酌着小意说，“爷痛病犯了，二宝公公他心里一着急，便去西院里找楚七了，那姑娘言词上虽说虎了一些，可在岐黄之上，确有她的独到之，老朽也自叹弗如……”

“楚七，快去看看咱爷吧。不得了，事儿了。”

他的语调骤然变冷，月毓顿了顿，终是收回了手来。

“本王自己来！”他沙哑的声音，低沉不堪。

“爷，酒来了！”月毓拨开壶，递到赵樽面前。

“那……爷，月毓给你下额。”月毓迟疑着，一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皙玉手便搭上了他的额，赵樽眉一皱，微微偏开，神隐隐已有不悦。

但酒便是酒，作为医者，孙正业并不赞同多饮。

“爷，老朽以为酒多伤……”

一直折腾到落晚的时候，夏初七收拾好了她的药摊，吃过了晚饭，正拿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洗一下，郑二宝就急匆匆的闯了来，二话不说，拽了她就走。

赵樽面如常，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他这主哟，咋就那么能轴呢？

“自作聪明。”冷冷打断了他，赵樽声音冷冷的。

孙正业察言观，“是是是，爷数落得是。不过总是疼着也不是法，老朽以为您这些日思虑过甚，才又复发了。但这痛之症，治标不治本，终究是不行的，请了楚七来瞧瞧，她兴许会有偏方。”

发笑。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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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毓曲膝施礼说了“是”，直冲老孙使。

灯影下，一个铺了锦红缎面的紫檀小几旁，赵樽拧着眉，正在一个人下棋，而他的右手边儿，有一个和阗白玉的酒壶。

孙正业一张没有褶皱的胖脸因为着急，隐隐有了汗意。

不过，既然他没有撵人走，就是不会再拒绝了。

孙正业还没有退下，郑二宝就气吁吁地打了帘来。

她也不十分确定，会不会有期待中的好戏上演。

这一声冷得穿心肺，老孙心脏都提到嗓儿了，却不敢再啰嗦。这些年来，他为赵樽看诊的次数最多，可对他的却是琢磨不透。这位爷一直有风之症，此病缠绵难愈，又易于复发，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起来就疼痛难忍。

赵樽接过酒壶，一仰脖，那结微微鼓动着，半壶酒便顺着了。有几滴不听话的从下落，顺着脖了他的领。月毓瞧得耳了一下，慌忙拿了绢帕，先替他了脖上的酒，便要打他衣裳的领，却被他冷冷的挡住了。

“郑二宝呢？”

玉皇阁里，平素服侍赵樽的丫小厮们都被屏退了，只有惯常侍候他的大丫月毓，还有一个着急的孙正业。走廊上灯笼还亮着，屋烛台上的火光闪着氤氲的光华，将内室照得足够亮堂。

“爷，才把楚小郎请来了！”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玩乐了！

那个表情，看在郑二宝里，直是叹息。

月毓扯着绢帕的角儿，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还是壮着胆在规劝。赵樽执了黑棋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落在棋盘上。他没有看她，就着酒壶又喝了一大，才凉丝丝的说，“再去拿一壶。”

“爷，您不能再喝了。”

“你下去！”

前些年，圣上疼十九爷，许了京师的如意御制酒坊，单单为他酿造了这茯百酒，加了茯苓和百号酿制而成。那百号又称御米，乃内御用，又被称为“百药之王”，有镇痛之用，每年专程由人从云南运抵京师，实在名贵得。故此，这“茯百酒”就更加珍贵，除了十九爷，其他皇是想沾都沾不上的。

“是。”

“本王说了，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