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二十年了罢。

洪泰帝了，“见见罢。”

“陛下，卯时了。”

“说。”

谨殿。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原来竟记得这般。

徐文龙暴怒，大步上前，似是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吕尚书，殿下尸骨未寒，你这般辱他，到底是何居心？为统兵将领，惜兵士，不是应当？岂是你想的这般龌龊不堪？”

“陛下，老臣得知，晋王殒命，竟是为了营中一名男侍。依臣所见，此事万万细究不得。真相若是大白于天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不仅有损国威，也有损晋王殿下的一世威名。”

谨殿里，各说各话，各有各的理。

他是为国战死，还是为了一个“男侍”而死，对于他的声名影响，那是大的。

他幽幽的，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这般说，“这里是他的家，他生于斯，长于斯，怎么着，也是要回来的。”

六岁的小小孩，竟然懂得“杀”和“死”，他那时气极攻心，那小小的孩就瞪着一双清亮的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信、惶惑、恐惧，他一定想不通，疼骨的爹，为什么要杀他。

比疼任何一个儿更甚。

“梁国公，老夫只是就事论事。你我相信晋王殿下的人品，百姓可不这么想。”

“陛下，晋王为国殒命，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草草了事，应当彻查到底。”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洪泰帝赤红着睛，正在痛，闻言抬了抬手。

徐文龙声音未落，吏尚书吕华铭就站了来，声音里略带了一丝低低的嘲。

在大晏皇城这一个皇帝理政务的殿里，此时聚满了满朝文武，也包括代君理政的皇太孙赵绵泽，甚至还有久不上朝的二皇秦王赵构，还有得到消息的其他皇皇孙们。

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就老十九一个敢骑到他的脖上，扯他的发，揪他的胡须。 [page]

“崔英达，几时了？”

赵构抬起来，看着宝座上的父亲，竟是字字冷，“父皇，这些话儿臣原是不想说，可如今十九弟去了，儿臣为二哥，实在不吐不快了，且容儿臣放肆一回。”

吵嚷一阵，从来很少过问朝政的秦王赵构，咳嗽了两声，着气站了来。

……

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多人并不完全知情，可这些人，都是握着一个王朝最权柄的人，各有各的线，各有人的计较，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乎，如何为晋王之死“盖棺定论”，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时，他是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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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之人，对待死亡的敬畏和严肃与后世的唯观念大为不同。且不说赵樽贵为亲王，即便是一个普通百姓，对于自己的“后之事，后之评”也相当看重。史书上如何写这一笔，对于赵樽的生评，更是重中之重。

崔英达的声音，唤回了洪泰帝。

那一双啊……

“梁国公此言差矣，晋王如何殁的，陛下想必已得消息，自有圣断。”说罢，他跪在地上，看向洪泰帝，一双细而小的睛微微闪着，瞧上去便是个圆的人。

“陛下，臣工们都集在谨殿，求见陛下，似是为了晋王之事而来……”

听着他自言自语，崔英达默默不声。直到一个小太监鞠着来，与他耳语了几句，洪泰帝仍是沉浸在情绪里，没有回神。

即便后来，他功盖主，他的铁蹄踏遍了大晏疆土，他终是有能力站在的苍穹上俯瞰众生，甚至可以拿那样一双凉薄的，静静地盯着他这个父亲，要挟他，与他讲条件，他终是忌惮他了，再也摸不透他了。但他也却从未想过，老十九真的会死，而且还会死在他的前面。

一时间，大殿内吵吵不已。

“爹，你真的要杀死我？”

“老十九啊，是该回来了。”

列启奏的人是梁国公徐文龙。他与赵氏皇家有姻亲，又是敕封的梁国公，平素脾气就急躁，为人素来雷厉风行，此时红着一双睛，语气几乎咬牙切齿。

他有许多的儿，可自从那一日之后，这个世上，再无人喊他作“爹”。老十九后来见到他，也只剩下一声“父皇”，少了亲，多了敬畏与疏冷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