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菜粥，就凶神恶煞一般要换钟幻的狼大氅。

“嘻嘻！日行一善嘛！大娘，我刚才看见了那人的脸，我还从未见过那样俊俏的小郎君呢！”

这已经是他全的家当。

这是个离开的好时候。

父母的事。

今天清晨雪停，到了夜间，漫天的灿烂星斗预示着天已经晴透了。

祖宗的事。

来一阵霜雪。

师父的事。

“是要我继续活着么？那也好。毕竟，我许了师妹，飞黄腾达后，要回去寻她。二傻从来死脑，怕是会真的一气等下去。我总不能让她失望。”

风透窗。

有那胆大的贼，趁着他病得爬不起床，来摸走了他所有的值钱件。

昏昏沉沉的钟幻一步一拖，双手拄着古藤拐杖，拼尽了最后一力气，终于走上了县城最宽最繁华的一条街。

这一路上，病后虚弱的他，也不知摔了多少个跟，破了几回手肘手掌。

爆竹放完了，家家笑声喧天，回到房里一家人亲亲地守岁。

仰起酒壶，把最后一大酒倒嘴里，咽下。

屋角落里，斜倚着一古藤拐杖。

他终于了一个小小的县城。

钟幻打了个寒颤。

嗯，是个好兆。

山村的村长十分狠。

寒冬凛冽，四如冰。

“呀！大娘你看，有个人倒在那里！”

钟幻呵呵轻笑，举酒向天。

“呀！大娘！那些人去剥他的衣裳了！这大冷天，那人一定会冻死的！”

钟幻已是忍无可忍，再住下去，只怕就要赏那大肚混一把毒了。

“……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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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最后一丝光亮闪了闪，熄灭。

“除夕夜上路，用双脚丈量山乡小径，真是，他妈的浪漫至极呀卧槽……”

抱起那个装着夜平骨灰的小小罐，地裹上大氅，拄着古藤拐杖，门。

钟幻轻声自嘲。

酒不多了。

药箱早就拿去换了米粮，那些宝贵的瓷瓶也只剩了三五个，针，仅余的一衣裳，和师父当年给他的那件狼大氅。

天光渐亮。

师妹的事。

一共六滴。

钟幻看着酒壶，哈哈地笑着，长而起，直了脊背，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呀！这天杀的乞丐，连他的拐杖都拿走了！”

嗯，到了这里，可以赌一赌运气了。

又落了两滴。

摸到一所大院的侧门不远，钟幻看了看四周环境，满意地靠着墙坐下，然后慢慢地倒下，了过去。

城门上有两个黑字：平安。

钟幻看着那拐杖笑了笑。

再用力地晃一晃酒壶，拍拍底。

钟幻垂眸看着手里的酒壶，晃一晃。

“呀！有乞丐夺了他的大氅！”

“等死，求生，等死，求生，等死，求生……”

不知有多少人跟他要那大氅，他一直都舍不得。

钟幻用自己仅剩的一玉簪换了两壶酒、半斤酱，就着自己煎好的药，吃吃喝喝，过年。 [page]

“……好了。知了。救来吧。真是！”

平安县？

他忽然想起，当年师妹最喜的就是饮酒，然后用杯或者葫芦里剩的酒，占卜。

然后，拿着酒壶，底朝上，数壶落下的酒滴。

时已过。

“想我天下第一神医首徒，千变万幻，玉面小郎君，钟幻钟公，这一遭世间行走，可走得有些不甘心啊……”

他还有许多许多的未了之事呢……

“这是……老天要收走我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