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环顾了一圈，看着周围脸发白的众人，陆凤仪也一改刚才调侃的语调，萧索而又沉重的说：“你们现在明白，若要整顿黄册，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了吧？”

更可怕的是，吴家有钱了。可以毫无顾忌的全力支持家里的孩读书参考。十年二十年，若是家里有人中了士，那吴家更可以把大把的钱粮砸下去，让这位士去贿赂上官，加速升官。若是作得当，万一这位士青云直上，甚至阁担任了阁老呢？”

但是到了这里问题来了，本里的丁是一定的。你家级下调，去应役的人少了，本里就少了一人服役啊。于是，里长看了看本里，选了家中只有两个男丁的李公家，把李公家由下改为中。

李公家两个男丁，是下。一次服役只一个人，所以，不是朝廷十年一次的徭役还是地方州府县的临时加役。总之，一个去服役，一个在家耕田，本来日勉过得去。这改成中了，去服役就要两个人，那土地不是荒了么。李公自然不答应，然后，呵呵……

这位主事告诉吴大夫，你不是刚从刘将军那里买了十亩地么？你们先签白契，不要来办手续。这样衙门里面没有记录，黄册和鱼鳞图册也不会改。如此，这十亩地的收益是你的，但赋税还是刘将军。这手段，叫‘全不过割’。”

“这，这官府都不么？哎，我怎么这么傻。官府不都被他贿赂了么。”

便是到了这里也是没完的，吴大夫趁此机会找到李公，说你家没男人田了，不如把田全都卖给我吧。看，吴家的土地又扩张了。然后吴家又用前面的手段免去田赋。又有更多的钱贿赂里长，然后，再然后……总之，刁民发家致富，良善之家被欺压得失去一切。这便是：‘田连阡陌者诸科不与，室如悬罄者无差不至！’

当然，这几下折腾，是把田赋全转嫁去了。但是吴大夫到底还是白，是要服徭役的。照我大明的规矩，家里人多的是上，服徭役时要多派人，人少的是中、下，服役时少派人。吴大夫再次贿赂里长，把自己家从上改成了中。

“官府？刘将军你想多了。我大明祖制，乡民之间发生纠纷，只要不是命案，必须先要里长、甲首、乡间三老行调解。调解不下去的，里长和乡老都同意上县衙的，县衙才接案。官府？你本就见不到县令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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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吴大夫嘛发怒？老夫说的可是你呢。”陆凤仪继续：“说起来，乡间那些猾无耻之人，不都是这么发家的么？温和的，买了人家地，永远佃给卖地的人。然后说明，这地，白契一半，红契一半。也就是说，我把地卖给你了，除租你的田，给你租外，还得再替你承担一半的赋税。这个，叫‘包纳’。此外，还有‘有总无撒’、‘虚悬’、‘埋没’等多手段。总之是刁民勾连胥吏甚至一县主，各取豪夺。最终便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官府是不认的。只有把这个契约给县衙，盖章之后才会生效。生效的叫‘红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还乡民淳朴，谁知竟是如此的鲜血淋漓！”

“哎，刘将军你刚才自己都说已经惨到卖地了，看来家里已经是不行了。而这位吴大夫可是有两百亩田啊，家里钱一定不少。到时候雇佣几个壮汉到你家门来一站，你要如何？不服啊？打到你服为止！”

当然，这也不算完。这吴大夫家本来就有田有钱了，又通过各手段免去了赋税和差役。这家里的财富要不了几年就起来了。这时候，吴家一方面可以钱修桥铺路，遇到灾年可以搭建粥棚。由此，原先被他欺压得家破人亡的，反而要去依附他，成为他的狗。这时候，他就可以彻底把甲首、里长抛在一边，直接和县令打。成为县令也必须客气对待的乡绅。

“岂有此理！我是傻的么？我都惨到要卖地了，还要替他缴纳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