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悠悠向东，脸苍白的蒋赞看着渐渐消失的江面木栅，低声自语着。

“大哥你可是载着朝廷天威来的，这些地蛇的嘴脸也着实可憎！特别是那李肆，从至尾，就没跟大哥你碰过面，连份年礼都不送，真是跋扈！”

沉冷嗓音在蒋赞后响起，一个手提狐裘的大汉从船舱里走来，正是夜探过李庄的李卫，说到李肆，他脸上的怒意再难抑制。

“他已经送了，他纠合起来的那个关会，除了原定的一万两盈余，还给我另送了五千两年礼。算起来竟和当初我压书吏给的数目一样，想想之前折腾的事，真是何苦来哉。”

蒋赞的话说得洒脱，语气里却着沮丧和不甘。

“既然能给大哥你送这数目，那就说明他们能吃到更多！”

李卫倒是看得透。

蒋赞：“可……这样不好吗？”

李卫摇：“我寻思了这么久，就始终觉得，朝廷的钞关被他们商人把在手里，那后面还不由得他们折腾？到时候能多少事都料不清！既然大哥在这里的事已经了结，不如把这事呈报上去，让京里的堂封了他们的关会！”

说到这，他咬牙怒目：“就让那李肆好好地亏蚀一把！”

蒋赞嗤笑一声：“呈报上去？太平关监督刚呈报给内务府和，说我在这里行事练，短短半月就补齐了钞关一年的亏欠。大人复起，接内务府总不久，正勤力示功，我这小小员外郎在浛洸的功绩，也该会由他了万岁爷的，等回了京，说不定还有一番前程，你让我……再呈报上去？”

李卫眉皱，原本他憎恨的李肆，居然还有恩于蒋赞，这事实在是令人纠结莫名。

“可我还是恨，恨的就是，不是福是祸，是盈是亏，本该都掌在我的手里，掌在朝廷的手里，却不知怎的，被李肆那帮人一搅，事权却丢了，就侯着他们的施舍。十六啊，你说得也对，朝廷天威，本该普照四方，不该由地方，乃至商人冒起篡事，否则今日之福，就是异日之祸。”

在浛洸呆了快一个月，蒋赞也已明白，整件事情的背后，就是那李肆李半县。

“可此事我却……咳咳……”

似乎受了风寒，蒋赞猛然一阵咳嗽，李卫赶给他披上狐裘。

“我却不能声张，这是让我更屈之。再想透一层，即便我能声张，事情到万岁爷那里，也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李肆或许会遭打压，可钞关监督，乃至内务府那些皇商，都会手来，替代李肆和那关会的角，万岁爷……宽仁，不会在这些细务上苛刻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