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也终于回过神来，当初之所以要让妇孺城阻炮，不就是大家都觉得李肆不可能打得过朝廷，怕朝廷打回来的时，要将新会当作敌城屠戮吗？而李肆为什么必败？正如他儿所说那样，因为李肆是个好人。

他们新会人都知，好人都是失败者，李定国是好人，所以失败了，李肆也是个好人，以他们新会人的经验，李肆也一定会失败，胜利属于朝廷，他们的忠义，是要给胜利者的。

“罪孽啊……六十多年了，这罪孽终于浮了来，要在咱们新会人上重演，老天爷啊，何忍如此苛待我们新会人！？”

等得儿走了，余铭福泪婆娑，无力地捶着桌，对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胜和败，生和死，已经看淡了，他只觉自己，连带所有新会人，都跟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越行越远，灵魂沉沦到不可知的罪恶渊。

“妇孺不再守着墙了，城也现读书人了，怎么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呢？”

城外龙骧军中军大帐里，参军杨俊礼一边祝贺袁铁板的第二场戏完落幕，一边却郁闷不已。

“因为我还是开不了炮！”

张汉皖倒是很明白自己郁闷的原因，新会人推来好几千妇孺，将人猪价算，一人大致换得半石到一石米，

“实在想不透啊，新会人的脸厚到了这程度。”

郑永也是慨不已，原本对新会人还抱着的一丝同情也烟消云散，甚至他都在想，如果张汉皖真忍不住下令开炮攻城，他也要跟张汉皖一同分担责任。在郑永看来，新会人大概是破罐破摔了，反正前辈连人都吃过了，将妇孺当作筹码来保命，本就算不了什么。

“袁铁板，你的第三戏呢？”

张汉皖着气问，妇孺虽然散了，读书人却站上了城，城里还多了几千石米，新会人守城的决心更足了，他却还是不能动弹。

只要没官，读书人那也是老百姓，更何况李肆还专门代过，不能为难读书人，有时候他就在想，四哥儿那般睿智，也该知李定国的事，怎么也不会步他后尘吧？

“第三场戏啊，还得等基建的人到。”

袁应纲倒是不慌不忙。

“基建？”

众人一雾，直到第二天，基建的大批人到来，吭哧吭哧地开，这雾还没散去，他们就只是在挖坑，就在新会县城南门外两三百步的地方，挖了一个坑。

第三天，一应该是海船桅杆的木运到，将两卷幅挂上桅杆端的横梁后，数百人喊着号，将这足有十多丈的木立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要搭炮台呢……”

张汉皖还没看明白，这时木已经立好，工一声令下，两卷幅帆布舒展而下，猩红底上各四个大字，两三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路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