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只知个大概，并不知究里。当年吃人的又不是我们新会人，而是守城的兵丁！我们新会人也被朝廷的兵害惨了，他们怎知那时新会人的苦！？”

说到这，父俩同时打了个哆嗦。 [page]

他父亲余铭福不复县衙大堂的老迈昏聩模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雷襄当然不会把自己妻送去，不少人也不愿这么，原因却各有不同。

“贼人那一番俚谣唱来，你们还只是胃翻腾，我们这些知底的，都恨不得掏刀把自己剐了！儿啊，咱们新会人，没谁是清白的！”

余希爵咬牙，决绝地说余铭福熟悉而又陌生的话：“即便贼人善待她们，可李贼败后，她们不更是生不如死？留在城里，真到了那一刻，还能得个名声！”

余铭福接着：“叔伯们跟我说得很清楚，当年晋王李定国攻新会，咱们新会人本无心守，来援的官兵也不多，可官兵就说了一句话：想想三四年前的广州和肇庆，全城人都被吓住了。广州城破那会，尸首都飘到了恩平江，从佛山到新会，全都不战而降。”

沉默了好一阵，余希爵却笃定地笑了，他问：“爹你也知那李肆的底细吧，觉着他是个晋王式的人？”

余铭福了凉气，像是有些不认识自己儿了，他皱眉问：“留在城里，若又到了那般田地，该如何是好？”

余铭福带着一解脱的释然说着：“你爹我那时才三岁，记不住事，吃没吃不知。可我少时曾经问过你爷爷，他不开，就只指着祠堂泪。问了叔伯辈才知，那时你爷爷也跟着官兵一起守城，掣签选人时，选到了他。官兵说既然是丁壮，本人就免了，但得在家中另选一人，全家都盯住了你姑姑，她去的时候才十二岁……”

余铭福猛然咳嗽，他想反驳，但他却开不了，那一刻，他像是又见到了六十多年前，正作着某个艰难抉择的父亲。

余希爵呆住，父亲的话就在耳边飘渺地响着。

余希爵听得两发直，余铭福长声哀叹。

“什么活路？那些贼胡言语，爹你还当真了？”

“你懂什么！？那李肆还算仁义，让她们城，总还有条活路。”

余希爵冷声：“那他必败！争天下岂能怀妇人之仁！？爹把家中女眷，甚至孩儿的妻女送去，这不还是祸事吗？”

当下众人就商议妥当，都觉得只要粮在手，民人在城，这新会就如铁桶一般，怎么都能持下去。雷襄也丢开了心杂念，想着李贼不过是一时猖獗，当年三藩占了大半国土，噶尔丹都打到离北京几百里地的近，皇上和朝廷不也都持下来了吗？

城中一宅院里，练总余希爵正跟自己的父亲吵架。

“李定国来攻时，最初轰开城墙，新会人还得要官兵驱赶，才不得不去搬石块堵缺，后来发现李定国不愿伤到民人，不必官兵驱赶，也都帮着一起守城。老弱妇孺还主动从缺爬去，拆了李定国用来搭梯的葵树，得他只好围而不攻。”

“到得粮尽，官兵开始吃人，新会人就掘鼠罗雀吃草，守城丁壮也跟着官兵吃人，你爷爷……唉！反正到后来，大家都开始吃了，连几个秀才都没能免祸。整个县城，家家锅里都煮过人，吃了不下万人。那些骨，都还一同埋在北门外的山脚下，没人敢照着往常那般，跟其他家人葬在一，因为没人敢去祭拜……”

他很是不解：“这些事爹你都跟我们小辈讲起过，怎么还被那昏话吓住！？”

余铭福没有犹豫，径直，新会离广州那么近，他又是一县名望，跟青田公司的人打过太多。李肆是个什么人，新会人大多都清楚，也正是如此，才施这般手段。可他这一直在闽浙游手好闲的儿并不清楚，余希爵直到广东起才回乡，接下族中掌握的一县练总位置，满心想的是在这一中谋取功业富贵。

说起城外唱的“新会女儿香”，余希爵嗤笑。

余铭福痛苦地摇：“贼人帖上说的事都是真的，不仅官兵在吃人，新会人自己也在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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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家屯粮足够，为什么还让家中女人城换粮？这不是把她们送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