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超卓，竟然看透了江南的经济本质。

在李肆那个时代，学术界对江南经济的归类有两不同的看法，一认为江南手工业发达，城市化率很，商贸兴盛，还表现了明显的外向型经济特，比如输大量织造品，已有近代工业社会的征兆，换早前的说法，就是“资本主义萌芽”。

但另一看法却认为，江南还是典型的小农经济社会，这个“小农”不是说经济以农业为主。而是说这经济完全是以自给自足为目的，并没有蕴自我革新的要素。即便是跟宋元明时期比，满清时代的江南，依旧是保守和落后的。一个明证就是，满清之后，不是农业还是手工业生产，以及金制度，再没有什么技术上的创新。而所谓外向型经济，都是江南之外的资本组织起来的，它自并没有组织起外向型资本。

李肆在之前那个时代还没太会，但现在亲目睹，亲观察，他对江南经济的认识，已经偏向第二个观。一句大白话，就算满清时代的江南有“资本主义萌芽”，是“近代手工业社会”，但就靠它自己，一万年都化不到资本主义社会和现代工业社会。

从某个层面上看，此时的江南，隐隐像是满清治下的整个华夏。

接着宋既：“既然是自成一，犬儒和宗族缠着，满清朝廷压着，其间利害纠葛无比繁复。要破开此局，就得另有思路。”

“刚才薛先生和向院事说到了江南的敌我之分，我倒是觉得，我们不应从现有的格局来看敌我之分，而该从未来的江南格局，倒推敌友。”

倒推敌友？

众人睛发亮，这个思路好，这是变被动为主动。

宋既笑：“这其实是世事常理，我们需要的一个稳定，并且对我英华忠心的江南。我们有商货在手，我们有大军在后，那么，我们需要作什么呢？”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沉声：“我们需要在江南，扶起一群新的得利者。他们憎恶官府，憎恶皇商和官商，当然，他们也必须有一定的力量，足以承揽我们的商货，将其转卖到江南民人手里，同时还能应对那两方的压力。”

薛雪嘿嘿笑：“汉……咱们要大造一批汉……”

这个思路是李肆早就定下来的，所谓“汉”，在李肆肚里还有另一个词……买办。

江南行营对此方略也很熟悉，之所以放任江南各路人来买卖商货，就是这个目的。但宋既代了大背景，再这一策，大家就觉得，之前的作法太过疏，没有从一个整层面来把控这事。

要怎么破开一个封闭的社会系？办法很简单，清除掉原本的既得利益者，扶起另一层既得利益者。古往今来，改朝换代，或者是“革命”，都是此理。放在江南此事上，原本的既得利益者，那就是官商、皇商以及占据资本层面制的垄断商人。将这些人推到，把原本于得利下层的工商推上来，由他们跟英华结合，取代那些原本的既得利益者，由此就能在大方向完成江南的过渡。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英华不仅要推倒原本的既得利益者，还要推倒原本的利益转制度，甚至连通宗族都要破开，其间所产生的冲突就非常剧烈。此时还留着满清官府，就是把这些责任丢给满清去背，虽然因隔着满清官府一层，行事也很麻烦，但权衡利弊，英华有时间，可以些磨功夫。

可要怎么扶起这批“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