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狠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天黑，落骑兵循例收兵回营歇息，岚州车阵里，不是军士还是商民，几乎人人带伤，全都累散了架一般，坐在地上气。

各落人原以为放跑了商队护卫，这少年贵人会然大怒，正忐忑不安，谁知他居然如此识大，吩咐的计策也极有理，起先暗藏实力的心就有愧意，却听李继先又：“传我命令，各分为三队，番冲击车阵，当先突商队车阵者，赏铁甲一副，砍下一个敌军颅者，赏帛布一匹。”草原落往常劫掠商队的所得大都归人贵族所有，勇士所得甚少，李继迁这将令传下去，各骑士都大喜过望，而人们纵有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无人敢与这风正劲的党项贵人抗衡。

在辛古、韩禹等军官的带领下，岚州军士卒用弓箭和长矛对付那些前赴后继地冲上前来的敌骑，两百余骑兵的离去使车阵的防守兵力捉襟见肘，落骑兵从四面不停得番冲击，持续地对单薄的防线保持压力，为了阻遏敌人的攻势，岚州军只能不停的拉弓放箭，有的弓箭手拇指被弓弦割伤血不止，双臂酸乏力，仍然咬牙切齿地持着，直到被上前来的落骑兵砍倒也绝不退后。后方的民夫也被军士组织起来，三人一组为弩手上弦，弩手阵亡，民夫们便起弩箭对着敌人发。不时有落的骑兵打过车阵空隙，挥刀驱赶倚车而战的岚州军民，但已然杀红了的军卒们只用长矛刺，用横刀剁，甚至民夫们用木，是一次次将冲来的敌军赶了去。辛古甚至还组织起数十名牙军营长矛手发动反突击，在车阵前将一伙敌骑翻，大大激励了士气。

孙玉清上挨砍了一刀，和许多重伤的士卒一同躺在车阵之中，忍着剧痛也不，他是楚州人，不知何时起，听边的同袍轻声哼唱一首老曲，“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坠兮士争先。”声音断断续续，甚是微弱，这曲孙玉清上私塾时曾经听老师讲过，此刻望着天上闪闪星辰，孙玉清仿佛魂儿也跟着这熟悉的音调飘到了天上，忽然，那歌唱的士卒声音弱小地几乎再也听不见，孙玉清便接着唱“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这两句完，又有几个原籍江南的士卒一起唱，“霾两兮絷四，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岚州军中，牙军、锦帆两营士卒最多江南弟，这壮烈悲凉的楚歌一起，勾起众多士卒的乡情，大伙儿都明日死战而已，越发慷慨激昂，歌声直上九霄：“不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兮不可凌。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功尽弃，各位现在就去督促勇士，天黑之前，一定要攻破车阵。”

军士孙玉清手持弩机，牙齿不自觉的格格打架，两也在哆嗦，他想着自己岚州城里还有一宅，治下两个民，就无比羡慕那些突围而去的骑兵。望着看着咬牙切齿冲过来的落骑兵，孙玉清脑中竟只剩一片空白，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孙玉清肩膀上，吓得他浑一抖，回一看，却是牙军营的百夫长韩禹，他以为自己心中胆怯被看了来，正讷讷地说不话，韩禹用手指指两百步外的敌骑，对他笑：“放近了再。”说完又蹲在大车后面去拍其他士卒的肩。在孙玉清后一辆大车旁边，左军统御、骠骑营校尉辛古也张弓搭箭对准一个骑兵，见孙玉清回过来，他冲他，拇指轻轻一放，弓弦响起，远一名骑兵捂着咽应弦落。见校尉、百夫长都在，孙玉清顿轻松，毕竟还没有被舍弃啊，用心将弩上的望山对准背上那摇摇晃晃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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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渐渐落下地平线，校尉辛古清人数，还能勉支撑战斗的军士仅存一百五十九人，弩机已经全损坏不能使用，看着外面落骑兵燃气的篝火犹如天上繁星一般，众军士默默无语地坐在火堆之旁，拭兵刃，调理弓弦。

几乎是在岚州骑兵突围而去的片刻之后，对车阵的围攻便骤然张。就连李继迁边的铁鹞也都翻鞍上，影影绰绰地跟随在疯狂地向前冲击落骑兵后面压阵。落骑兵挥舞着刀、长矛，嘴里哟或哟或地怪叫着，仿佛排山倒海一般地向车阵冲去。

此番护送商队的步卒军士，全是自牙军、锦帆两营拣选的锐，久经沙场，心里都清楚明日已成死战之局，却没人说丧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