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灏叹了气，上，在苍茫夜中渐行渐远。

人们都他的残忍毒辣，却不知，他在发达后，是如何厚待当初跟着他到越州的那十几个随从，他们都成了他的亲信，他们的家人都得到了优厚的待遇，甚至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犯了律令

石英起初不肯，但杨灏始终持，于是只得唤了那名叫元鲁的亲信戍卫令跟着杨灏去了西河馆。

“那石英，你也陪我一起去吗？”

多年以后，杨灏对石英说，他永远也忘不了越州牧那句叹，“可怜这无母的孩”。

“那好啊，石英，只要你去，我就去。”

近侍奉的仆婢见此都不忍言，纷纷落泪。最终还是石英弯下腰，怔怔地看着杨灏：“小公要去越州了。”

杨灏曾经手刃过对手并将其人亲手挂上城楼，曾经下令屠杀反对者以至于连孩童女也一个不留，甚至连天怀六甲的妃嫔也敢下毒手。

“那当然，以后石英永远都陪着小公，绝不离弃。”

石英知，他的忘不掉，不是因为为越州牧的怜悯，也不是为那轻视，他只是怕了那令人绝望的窘迫狼狈。对于杨灏而言，这世上最最可怕的，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羞辱，不是千军万尸横遍野的沙场，不是明争暗斗兄弟相残的残酷，也不是暗暗长夜单一人的孤独，而是因为他人中着悲悯的可怜。

石英不由想起当年，杨灏被送往越州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寂静的冬夜里，已经是下半夜了，却离真正的黎明还远着呢。刚刚过了八岁生日的杨灏懵懵懂懂被人叫醒，婢女为他穿着层层的冬衣时，杨灏尚未清醒过来，犹自着惺忪的睡，问：“天亮了吗？要去温书了吗？” [page]

元鲁是他的名，他姓石，全名是石元鲁，起初是杨灏的私人戍卫令，受到杨灏赏识，近日被推举，担任卫尉辖下的门卫士一职，不日便要上任，此时仍未接，是以尚在杨灏。他虽级别不算，但却是常常跟从在杨灏边的亲信。并且，他也是石英的亲侄。

那一年，一个冬天的夜里，石英和杨灏乘坐晋州牧杨晟岳派人备好的车，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远赴越州。才行了一半的路，那些随从便跑了大半——石英知，作为随公远游的随从竟然敢半路逃走，不过是看杨灏乃是无母幼童，又无父亲心罢了。等到越州时，除石英和杨灏外，便只有十余人的随从了。越州牧见了，啧啧叹，叹中有无尽的怜悯，却也不乏轻视。

石英目送杨灏在夜中离去，只见他静静地走在冬夜的沉寂街上，单从那背影来看的话，与此前在长乐馆中慷慨陈词、文治武功的杨灏是迥然不同的。此时的杨灏在冥冥寂静中，说不的落寞。

“不远，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到了。小公在车里睡一觉，醒来就可以看见航船了。”

临别之际，杨灏忽然：“石英，这么多年了，在你手上经过的女无数，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一个呢？”

“越州远吗？”杨灏被石英说动了，起了向往之心，仰起脸来望着石英，连那怔忡睡意也顿时消散了，杨灏的睛清澈而明亮，是石英此生见过的最清澈明亮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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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灏不明白去越州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去越州嘛？”

石英倒是难得笑了：“世，为天下者不为家，何日世成就大业，何日便是石英娶妻生之时。”

石英不敢违拗，立刻吩咐下去，便要随着杨灏一同去西河馆，杨灏却笑笑：“你这些日辛苦了，也回去歇着吧。”

石英笑：“越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有好吃的桂糖糕，有世上最大最多的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