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才确信，来应门那女就是令狐嘉树最近迷上的女人，虽住延庆坊，但并不是个乐。

令狐嘉树原本听见是左安的声音，也不以为意，犹在起居室中恣意饮酒，待听见说是韩靖来了，便忙着起门来迎接，等到了院里，却见云津也来了，便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将军和先生来此，多有怠慢，失敬失敬。”

云津见他这样一个人竟然用此客话来应人，倒觉得新鲜。这时节令狐嘉树早唤着那女的名字——“素容”，命她过来见礼，又微笑着吩咐去置办些酒菜来。

那女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温笑意：“既是贵客来此，只恐我这的饮简素，不如我这就去芙蓉楼叫一桌菜吧。”

“不必了，你的家常手艺就好。”令狐嘉树向那素容摆了摆手，又转向韩靖二人：“将军别嫌弃，尝尝这寻常人家的野味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招呼韩靖和云津正房去，又叫回命左安去叫了附近酒楼上的饭菜招待跟来的戍卫随从，叫记在他账上。

云津悄悄向韩靖：“你见过这样的令狐校尉吗？像不像个求田问舍的安乐翁？”

韩靖会心一笑：“是啊，我听见人说令狐教个女人给迷住了，还以为是怎样的国呢？”

两人正悄悄嘀咕着，令狐嘉树早已上前开了门，请二人了正厅座。俨然家主模样，云津见了又是偷偷暗笑。

令狐嘉树自小见惯丛、阅人无数，这些年也不见对谁用过心，就连宛珠那样的他也没看上。忽然到了几近而立之年才被个女人迷住了，世人皆指不定是个什么天仙呢。谁知一见之下不过中人以上姿，且情初看有些冷淡，再看稍好了些，可也只是寻常妇人的温和素雅，并无惊世绝艳的风华，而且也不是个二八年华的，于是都暗觉奇怪。

云津也是多年之后才明白，见惯世间风雪月、惊艳芳华的令狐嘉树，只有在这样一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女的这间民家小院里才找到了久违的光静好，岁月安稳。

那素容的的饭虽得家常，滋味却好。韩靖连连夸赞，令狐嘉树便忙客气谦虚着说什么“家常无味”、“简陋不堪”之类的话，一副主人吻。当然令狐嘉树也并不得意忘形，凡韩靖和云津的饭菜，皆是他尝过之后才令呈上的。素容只在旁边布菜，笑容柔仿佛风拂面，也不说话，一双睛只瞧着令狐嘉树移不开。又见云津胃不大好似的，便贴心的给夹了小菜：“顾先生尝尝这个，这是冬至前的腌菜，此时已大味了，虽是草民味，酸酸的倒能开胃。”

云津见她笑容全不似初见时的冷淡，且言语也大意趣，知她是有些来历的，正想着，却见她来布菜，略一沉，便拣来吃了，确实十分有滋味。

直到日暮时分，宾主才尽兴而去。令狐嘉树辞了素容，也要回崇庆坊，那里距离韩靖近一些，夜里若有事总方便些。

韩靖便让云津乘车，他改乘。一行人沿朱雀大街迆逦北行。

“就这个了？”韩靖忽然问。

令狐嘉树想了一想：“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同素容在一起，心里就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