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成全他，虽然不是因为钟他。

他穷尽二十八年岁月之力，难得的一次任情随，就这样被消弭在她的冷静无情中。

明白她的不得已，然而伤人心的话却还是从他中吐，也许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淤堵的心，得一时的息。

他霍然而起，指着云津的鼻质问：“顾云津，是不是对于你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来权衡、算计，然后制定天衣无的方略。你如今牺牲自己成全我，就是怕竭泽而渔吧。”

“韩靖，你的母亲为成就你而死，你的长姊为你投城下，五公因为所属意的女不符合雍都的利益被你拆散，你的幼妹宛珠远嫁西戎，以冀侯亲女、威烈将军胞妹之尊，屈去左王的侧妃。如今到你自己了，我怎么忍心叫你为了遂这儿女之愿就前功尽弃？”

韩靖心中凄清而冰冷，可也算是彻底地清醒过来，竟有如梦初醒般的怅然。他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读书，读到“庄周梦蝶”的那一，母亲的声音温柔而缥缈，仿若某妙情境中。他父亲听了却皱皱眉说：“竟让孩读这些无济于世的书，亏你父兄也都是将才。我的儿，将来要经世致用，纵横天下。”

他忘记后来如何了，倒是那故事还记得。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蝴蝶之梦虽，庄周神游其间自然心满意足，不知庄周是否可以永远沉浸梦中，或者可以有幸把现实当梦境。但他韩靖是没有梦的权利的，这是他从来就明白的。就连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母亲，也并无这样的权利。她将最锋利的匕首刺咽，鲜红的血溅在她华的衣襟上，也飞溅在他的脸上、铠甲上。

她不是不惜自己的生命，她也还想着她用青年华追随过的男，可是她也知，如果她选择屈辱地活下来，不但她的儿女在冀州牧府中再无立足之地，就连她倾心相慕的那个男人，也将对她唾弃不顾。

韩靖的母亲将门，本可有大好归宿，却偏偏芳心轻动，上了风俊赏、天下为家的英雄——韩靖的父亲，年少时英俊风的韩令德。母亲没得选，长姊没得选，宛珠和韩江也没得选，他韩靖又哪里会有的选？

到底是他迷失了，他倾慕她，也欣赏她，视她为山，可为什么一定要与现世婚姻纠缠在一起呢？

他看着她那张丽的脸，心中只有绝望：“云津，我曾经因与你相识相知而觉三生有幸。如今却希望，假如你只有这张丽的脸就好了。”

如果只有这张绝容颜的话，他对她的情便只停留在对的慕上，那便不会心痛。如果她没有倾世的心计的话，她大概就心甘情愿他边的女人，里心里只有他，没有所谓的天下。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她和其他的女又有什么不同。他这一生虽然就用不着品味情的痛与苦。可是，也就不明白何谓金风玉、两心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