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自斟自饮了一杯，这才语声沉缓地说：“其实你不必骗我。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想着的人是我，对不对？”

“你果真想好了要回雍都吗？”慕容平川一派平静地问，底的神却不见底。

“钱校尉——就是以前的钱都尉，说你本来要自杀的。”

“本来是的，可还没动手就被救了。”

她想或许慕容平川果真是个能够太上忘情的君。然而她离开荆州时，他来送别时的情形，却又一时涌上心。

“都好。”

他安排她住在别院里，衣用度自然是十分周备的，但平日却并不常到那里。偶尔拜访，也都是以礼相待，没有丝毫越轨，也没有任何情意。

“蜀州战时，可曾受伤？”

“我没有掩藏什么。”云津直接拿起酒壶来，欹斜着翩然侧坐，仰首对着酒壶痛饮一气，随即瞥了他一，有不羁似的：“我们之间，不是早就定好了的？我还想着你什么？更没必要骗你。”

二人饮后，很快毕，便又陷沉默，夜风袭来，便渐渐地各怀心事起来。

韩靖见她沉默，忽问：“你要动手之前想的是什么？”

韩靖便靠近她边，叹息一声，将酒壶从她手中轻轻夺过来，目光定定地与她四目相对，看得她不自觉地转开目光，将膝行向后，要躲开他似的。

“是因为他吗？”韩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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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大概该问到是谁救她的了，这样问，就顺理成章得多了。但是乎意料地，他无情无绪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却乎意料地没有问救她的人谁，只淡淡：“云津，我不该把‘溯游’送你的。”

云津听了，不禁垂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他对她说的命微如草的话，心下凄然。

“你这一年在外，一切都好吗？”

“谁？”

韩靖朗声一笑，目光直掠在她脸上：“云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掩藏真心。”

“不曾。”

云津既不赞同也不否认，神如常的样。韩靖想从她中看半分犹豫不舍或者隐忍不发什么的，看了半天，却见她一双眸如山冰雪似的，敞敞亮亮没有一私情缭绕，竟似真无情了。

韩靖，退了回去：“那你如今忘了吗？”

云津的心蓦地一，惊起抬，瞧了他半晌，才浅浅带笑说：“我都快死了又哪得功夫想别人，是你想多了。”

韩靖便一手拉住她，长眉似有若无地挑动，用和风细雨般轻飘飘的语气说：“再见了，韩靖。”

“慕容平川。”

云津忽然不知怎样回答他才好。慕容平川对她的心思，早在蜀州时就说的明明白白的，但那时候她告诉他怀着韩靖孩的事情，她以为慕容平川一定是明白了的。而在荆州的一年，他们之间也的确保持了“君之淡如”的距离。

韩靖便也举杯：“谢你蜀州署粮草、战之德。”

云津一双明眸忽闪过来，随即垂下长睫：“没想什么，反正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想的？” [page]

见云津并不否认，慕容平川叹：“即使这敌国之富我愿与你共有，你还是要回雍都吗？”

云津听了便即明白那必是钱斌昏死过去之前听到的。那生死之间的往事，如今听来竟觉恍如隔世。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随后就坦然了：“是呀，我最后想的还是你。可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