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先生，你知富可敌国，其实对我没什么用。”

“云津，你以为我是在拿钱买女人心吗？”慕容平川哈哈大笑，随即他正襟危坐，神郑重，目光灼灼：“我说与你共敌国之富，不是为了以财富引你——凡能用钱买到的人，我都不屑于去买。我是想说，无论贫富，如果能留下你，我所有的都能与你共有。此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不能不说云津是动于心的，慕容平川不但懂她骨，甚至愿将他所有的一切倾心相与，这是她有生以来，从不曾遇到的。平生并未有过哪个男人能毫不保留地待她。就是韩靖也有自己的底线，也有不会给她的东西。

能遇到慕容平川，她真是三生有幸。可是，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奇怪，为什么还要回雍都来。是为了韩靖吗？可是韩靖早已娶妻生，又亲手将她从边推走，就算心里有她，终究有什么趣味？是为了取晋，杀杨氏父吗？其实她自己也知，这本是权势争斗，如果杨氏父天命该绝的话，即使不是她，也终会死于他人之手。她不是个执着于私斗的人，何况这世，如果算起来的话，哪个位权重的在位者不是双手染血的？就是韩靖，常被称为“宽仁之主”的，若非踏着血火，怎能据秦川，夺陇西，占蜀州？

还是慕容平川明白她，替她回答了这连她自己都难以理清的疑问。

“云津，看样你心意已决。在你心里，我总归是比不上韩靖。”一向冲淡通透的慕容平川竟也神情黯然。

“平川先生，无论从我，还是从天下人来看，你都不比韩靖差。韩靖封侯拜爵，攻土伐国，固然是一世之雄。但你慕容氏富甲天下，无论谁掌了权柄，都愿与你结。就是从我私人而言，韩靖虽然懂我，却没办法全心倾心相待。而平川先生，你却可以无私厚。所以对我的心意而言，韩靖比不上你。”

慕容平川便释然，却也心里明白：“但我终究有一样比不上韩靖。他能让你去指这烂摊一样的天下，使其归于太平有序。这才是你想要的——一个用武之地、一个风鹏万里的九霄云天。你和威烈侯是同类人，固然也幻想着青山绿，愿洗尽甲兵，长相厮守。其实骨里就是为这躁动不安的世而生，结束世，改天换地的志向，才能让你们如鱼得。所以，你忘不了他。”

云津望着饯别的行船，绿长天、楚天泽国，人间如画。她在荆州的日，也曾闲来游，也曾有几度幻想，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和韩靖共赏这渡落日、墟里孤烟、鸣狗吠、桑篱煮酒的烟火人生该多好。

可是不要说韩靖，平生所遇不是戎就是权谋，大概无福消受了。就是她，也还是要离开这在人生中可遇而不可求的一年有余的时光，一个平凡女琐碎而漫长悠然的一岁光。

她告别了那好安宁的荆楚大地，重回惊心、时时动魄的雍都。

等她回来时，天早已下诏迁都晋，雍都沦为陪都。韩靖已经有了嫡，成为了威烈侯。雍都旧日同僚，全都旧貌换新颜，各自升官加爵。此时的秦川已经广有封土，占据秦、陇、蜀三州，在韩靖的励图治下，焕发全新的生机来。

然而这些她还都暂时不必理会，如今黄昏、秋雨、烛光、相对如梦寐的两人，她且尽享这世间最而又稍纵即逝的光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