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摇摇：“这只是极小的一个原因。”

“那么……”

陈延目光淡淡，飘移远：“其实是因为他信任我，却也是在考验我。”

“他想拿蜀地试探你？看你会不会利用对蜀地的熟悉，谋求……谋求割据？”

陈延不觉失笑：“别开这玩笑！曹淳带着大军驻扎在这里，我怎么谋求割据？而且你这样想，未免把秦侯的襟格局看得忒小了。”

许夫人市井，对政事向来迷糊，怎么能猜如秦侯这样一代英雄的想法呢，便怔怔地看着陈延。

“秦侯是想看看把蜀地扔给我，我能治理成什么样，才会考量如何用我。”陈延顿了顿：“所以，秦侯是打算用我的。如果你和郡守与我结，你想君侯会怎么想？”

陈延对于秦侯打算用他的话说的极有保留，他知秦侯不但要用他，而且是作为政事决策者暗中培养的。许夫人也隐隐约约听明白了，原来她的心上人不但灭了蜀，还是韩靖心目中的肱。这样的结局，早多少年就埋下了，只是她不知罢了，不禁大为悲伤。

是夜，红烛之下，她剪下一缕长发，着泪默默无言地到陈延手中。

陈延不禁惘然，便曲尽柔情，在这最后的时日里，给了她可堪回忆的无限温柔。

其实显德六年平定成都后，众人都拜爵升职。尤其是天授元年，雍都成了陪都，韩靖封侯之后，样样比照朝廷，所有人都功劳和才能各归其职。无论实职、虚职都堪称待遇丰厚。只有在平蜀中说是第一大功的陈延，不升反降了——从前还是一方州牧的参军，如今却只是个成都郡守的参军、别驾。就算是此后黄琰去了雍都，他也不过是个代理成都郡守，虽是地方大员，但离权利心太过遥远。

若换了其他人该多有怨言了，陈延却沉得住气，从未抱怨过。且在蜀地大兴利、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对待几个家族，也公平公正，秉公执法。不过几年间，不但蜀锦的产量、品质都更一层，就是原本已被战耽误得一塌糊涂的农耕，也日渐起势，这几年上的粮，已翻了倍。

如今的雍都已远非当日那个缺钱少粮的凋敝旧都，钱粮自不必说，人了翻了几倍，其实力堪比晋。

于是一些明人就看来了，这陈延是韩靖着力培养、可堪大用的人才。蜀州这天府之国，不过是让他拿着练练手吧。韩靖用人，向来布局远。

彼时韩靖的敌手杨灏听闻涪陵孙氏被灭，又获知秦川和蜀州大肆减免赋税、黄琰母秦、陈延继任成都郡守，便长叹一声：“韩靖自二十一岁走，用十余年之功，下了一盘大棋，今日方全盘显现，此后与我角逐天下者仅此一人而已。天降此不世的盖世英才，又何必以庸碌之辈陪衬。合该把世间数州皆灭，腾天地之大，让我与他决一雌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