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是无忧无虑的少年的影。

此后韩靖也并不辜负陈延，于其归来当年，为其主持娶郭氏女为妻。同时任命他为祭酒，令其于雁台建“明经堂”，收各郡推荐的少年以及贵家弟来此读书，经策试分为甲、乙、丙三等人才，材德授予职务。

后又令陈延尚书台任尚书丞，并兼任谏议大夫，数年内经历各署多官职。于是渐渐地，人们都知，这是韩靖着意培养的备位宰执。

是夜四人歌痛饮，仿若回到了那曾经心怀天下、指江山的少年时代。而云津知，那不过是历经悲后，有于生命犹如珠的盛年男，对往日时光最后的祭奠。

韩靖果真是醉了，不顾众人在侧，拉着云津的手不放，直到月落西天，各自散去，他依旧不放手，非要与她共乘一辆车。

云津从未见过韩靖这样的醉态，全然地放纵。此前未曾见过，此后也未曾见过。

上了车后，他倒是忽然安静下来。先是略带醉态地欹斜着地呆坐了一会，很快就靠在车上睡去了。只是睡着了也不肯放开握着云津的手。

云津试图手，却被抓得更了，不忍惊醒他，便只好坐在他边一动不动。

她静静看着他的脸，忽想起当初他救她时，那一夜夜宿城外，她黎明时醒来，见他犹自安睡，也是这样一张了无尘嚣、现世安稳的脸。彼时她并不知，他早在“雁台时代”就认识她。虽然她换了女装，但他一定是知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从来没向她提起过呢？

他守着这秘密，是为什么呢？

就在她失神之间，他却忽然醒来，睁开醉意迷离的睛，就与她久久相望。然后他忽然将手臂用力一拉，云津便跌他怀中。她想挣扎，可是车里狭小的空间却不容她挣扎。

“昨天顾显来找我了。”才一，云津就发现，他虽然犹带酒意，心里却是清醒了。

“找你什么？”

“他问我把你不明不白地放在将军府是什么意思。”

“明日我就自己告诉他，不你的事。”

“顾显是让我给你个名分。”

“我不想要。”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车咯噔一下，大约是车过了一个坑。

“云津，我知你为什么不肯跟着我。”他忽然箍住她的肩，不让她逃开，话语中却满是平日清醒时所没有的勇往直前的坦白：“你当初是为了我才退你我的婚约，我都知。不是你我也好，他们我也好，还是情势所迫也好，但终究是我没能持到底，是我辜负了你。可是娶虞氏，我也是无可奈何，你就这样弃了我，实在太忍心！”

“这些年，你虚与委蛇，嘴上说着你不计较，可分明就是在意那正妻的名分。可是你教我怎么办？那虞氏我已经娶来了，阿虎都生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车飞驰在远离雁台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令车上的人颠簸难耐。

“我总想着有一天，打下了天下，给你相应的名分。可是长路漫漫，你我已经不年少了，还有多少年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