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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生在世,譬若云烟(3/3)

所据,岂有粒米能归裴公所有?且今裴氏散,钜鹿郡公一系,唯余大司,则又可封拜何人为侯哪?”祖约这回站将来,支持他二哥,说:“大司已育一,自然可以封侯。”群臣闻言,都是一愣,随即纷纷喧嚷、反诘。虽说为酬某人之功,而荫封其至亲、弟,乃至于几岁大的孩都封列侯,并非没有前例,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加封嫡长的。因为裴该的嫡长将来很大可能——理论上是唯一的可能——那是要继承钜鹿郡公衔的呀,则提前封他一个别的爵号,究竟有啥意义?祖约也不旁人揪他错,仍然提嗓门:“若钜鹿邑,难大司私库,则可徙封它啊——譬若关中。”声浪被他一时间盖下去了,但随即却又沸腾起来。因为就理论而言,钜鹿郡公的封号既是裴该祖、父所传,颇有情,又得之于晋武帝司炎,那可比当今天的新封,金量要得多了。除非你把他徙封别,同时晋爵,否则不是赏赐,反似侮辱了——然而又怎么可能再晋裴该的爵呢?外姓至郡公就已经到了啦。这祖士少完全是跟这儿扯淡、搅浑呢嘛!于是集火攻讦组约,终于把那家伙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下去了。司邺见局面有些混,便即痰咳一声,暂止群臣,转向荀组、梁芬、祖逖这三位朝中大老,征求意见。但三人却都说此事还当仔细斟酌,不便遽下决断——而且诸刘不还没有抵达洛呢嘛,对于裴该的赏赐,暂且不必着急啊。由此祖纳所言三件大事,就这第三件没能商量结果来,便即散朝了。司邺返回后,不免蹙双眉,闷闷不乐。梁皇后奉上羹汤,婉言宽,司邺也实在没啥亲信可以说说心里话了,便将今日朝上发生之事,简明扼要地向皇后陈述了一番。梁皇后一开始还推拒,说:“臣是内妇人,不当与闻国事。”司邺却:“朕与卿言者,虽因国事而起,实为自家心中烦闷。若舍卿,谁还能为朕分忧哪?”等到把事情说完,梁皇后却并不怎么明白——终究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又不象司邺那般历经坎坷,智商和经验难免有所欠缺——只是说:“如何酬赏大司,自当由群臣拟议,上奏天,臣料必有博学、智谋之士,能献两全之策。陛下又何必烦恼呢?”司邺长长地叹了气,搂着梁皇后并坐,低声说:“朕本无天位份,生为帝冑,长于王室,钟鸣鼎,足尽天寿。却不知诸叔王为何事争来夺去,导致兵燹大作,继而胡寇趁机谋逆……“人生在世,譬若云烟,虽云百岁,不过五六十年而已;即朕为天,称万岁,古来又岂有百岁天,遑论万岁呢?朕尝闻农夫力田,

开垄而播,落于沟底,基自厚,又易得,自然丰茂,其穗累累;倘若落于垄上,则难得活,即活亦难穗,即穗亦难饱满,不如锄去。则朕如在沟底者,卿如在朕侧,而庶民百姓,则多在垄上耳。能生贵家,天福也,若仍不知餍足,则福终将转而为祸——此诸叔王之谓也……“昔朕逃离洛,辗转而得关,征途之中,不重味,且多粝,酒不能得,汲亦不甚清澈……真正一言难尽。能够忠诚卫护朕者,唯贾彦度耳,惜乎罹难;其后阎鼎、索綝等辈,尽皆跋扈,奉而违,朕若芒刺在背。且胡寇不时侵,即朕首领,亦未必得保,每思至此,不甘而寝不稳。唯念士卒战殁沙场,黎民填尸沟壑,朕与彼等相比,尚得苟活,聊可**罢了。“直至裴、祖二卿率师北伐,复洛而败刘粲,逐刘曜而除索綝,朕始略安。继而大驾归洛,复旧,饮无缺,声不乏,始知为天之贵……”长篇大论说到这里,司邺却又不禁长叹一声,然后继续:“然由此亦知,天之贵,为得群臣协力也,臣若不贵君,则君与草芥无异。而今裴卿功难赏,群臣粥粥,莫衷一是……若赏有缺,必伤臣下之心;若赏过厚,又恐使裴卿或生擅权乃至谋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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