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帝对于千叶本的好奇心着实烈，变着方式引她回应，想要挖掘她脑袋里究竟藏着哪些奥秘也免不了。

但凡想找到话，都能是引。

旁的茶铺，有茅草屋一座，农夫汲，农妇煮茶，不知因何事争吵，拉下脸时不时一句怨怼，小儿恍然不觉，只坐在板凳上死死盯着一锅即将炉的面饼，袅袅白白的气，蒸腾一番人世场景。

见得路上迤逦而过的两个人，怔忪只有瞬间，这对夫妻即刻朝千叶拜倒，称“神仙娘娘”——那般只有受过大恩，才会有的至善虔诚——再抬，前却不见了那仙人姿容，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一个幻觉。

“这世间本是何等不堪，阿珂又何必费如此苦功？”百里渊自是知晓千叶才是东武林这番盛世的缔造者，于是他很直白地对正主表现不解，“微渺虫豸，朝生夕死，阿珂也要放在里？”

在帝中，人命如虫豸草芥，收割一岔长一岔，天义盟有这等创造力执行力，落在虫豸草芥上自然是大大的浪费。

千叶当然不赞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皆有一线生机，鹰翔于空虎啸于林是命，虫豸草芥苟且偷生也是命，哪有低贵贱？”

洛河既然叫洛河，境内确实有一条河，风光秀丽之暂且不提，这是一条难得的温驯的河，汛期无涝，期不旱，两边土壤沃，堪称枝成林，只是由于一个天义盟总坛坐落此地，民风极为尚武，无人务农，在千叶手改造之前，如此河滩只能白白浪费，现在自是开辟了农田、建起了渔场，当地居民极其富足。

行过域，见一尾鱼儿畅跃面，一只鸬鹚俯冲叼住鱼儿翔开，又落于河面上一弯渔船。

“阿珂可有所？”百里渊兴致问，“鸟吞鱼，人驭鸟，若无低贵贱，谈何来的等级分差？”

千叶笑：“生命本无不同，只是万有天理、以自然为上，既要留存于世，总要经历竞天择。”

百里渊虽不赞同，但一句“竞天择”也当得他一句“妙”。

穿过丛林，见一只蓝鹊母鸟正在训幼鸟飞行，这鸟有蛇类天敌，自鸟至幼鸟都是天敌的味，为了不变成盘中餐，幼鸟羽还未长全便要学会飞行。

母鸟会耐心地加以示范，随后简单暴地将幼鸟扫巢，若能迅速掌握飞行技巧的，可能侥幸得活，倘若没办法学会，那便只能掉下来摔死。

“阿珂又谓此何？”百里渊笑眯眯地问，“虽有天敌当前，母相残也能其名为善意的法，又怎知那些摔死的小鹊就算不摔死也一定会被蛇吞吃？”

“只因为人父母，不会为了一个位置可能赌上所有的孩。”千叶自然知他在窥探什么，却也毫不掩饰地说，“摔死的只有个别，另外的孩却能在蛇来时逃过一劫，倘若不这么，那么所有的孩都可能在蛇到来是或摔死或被吞吃，无一幸免。”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倘若阁下想听全的话，妾未尝不能全，‘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阁下看来，是否恰如门生存之？”

百里渊细细咀嚼片刻，笑着拍了拍手：“阿珂冰雪聪明。”

他总算能彻底确定，式微那些新奇又稍嫌怪异的思想究竟是源自何人了，他并不觉得一个女人有这些堪称宏伟的光、宽广的心是件稀奇事，他只会自豪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