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者拎起鱼竿，将一尾才指长的鱼惊跑，稍稍换了个方向继续下钓：“小叶儿，这要就问，到底是知自己要被吃掉的鱼快活，还是不知自己要被吃掉的鱼快活了。”

她生得小，小脸小材，大约是襁褓之中颠沛离，数度死里逃生，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伤创始终不绝，以至于延缓了生长发育，到了女最颜的二八年华，明明该是枝条蔓生的时候，还是稚如个小少女。

凌晖有些惊异地发现这一长一少就一个果开始扯天扯地，转看看，虞礼面上噙着笑，悠悠然听着这番对话，像是在倾听什么重要的议题。

少女也就叹了气：“所以，有的鲤鱼拼命地想要化龙，有些鲤鱼无忧无虑长到大，被人钓起，再无知无觉地被吃掉。”

有一人坐在塘边垂钓，边放着个木盆，里游曳着三四尾掌大的小鲤。

质碧绿，波光粼粼，并不浑浊，望之隐约能见塘地摇摆的草和鱼，边栽有几支弱柳红樱，塘上草丛中栖着俩懒洋洋的呆鹅，不能说是风雅，倒也堪称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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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安安静静地趴在那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开：“二师兄还未回呀。”

这等气度，果然比不上。

钓者温温和和地回答：“也还好。”

总归大师兄偶尔的促狭都显得和和气气，她很快就把这疑惑抛到了脑后，满怀期待遐想着，随后像是想到不好的事，就又叹了气：“要二师兄知我把他支开是与安王世周旋，定要着恼。”

钓者笑得角的皱纹都：“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大师兄怎么给你鱼——是先煮了再在石上烘烤，烤到酥酥脆脆呢，还是填了菜炖成汤，炖到白白的呢？”

只是有些人的魅力并不局限于外在的姿容，那一颦一笑的情态，一举一动的韵味，足以折别样的。

不远就是架着圈木篱笆的院落，篱笆的度正够一个少女扒在上方，她双手托着下，喜笑盈盈望着他，倘若忽略了那双幽幽谧谧辨不清心思的，这悠然的姿态当也算得上天真无邪、没心没肺。

白鹤山的茅庐前挖有一泊塘。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老三不知就好。”

钓者抬眸看看天上挂着的日：“快了，他那犟驴，从来都不带变速的，再过半个时辰差不过就到了。”

……

谨慎，因此比谁都要锐地把握到了傅先生话语中的自得之意——在这位先生看来，大半夜远远跑去另外的山，给小师妹摘一袋果儿，竟然是件值得快意的事？

“这塘里的鱼被钓了那么多年还是笨。”

少女一时竟然分辨不，他大师兄中所谓的“犟驴”到底指的是驴呢，还是指某个人。

凌昂一都不会表现疑惑，他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什么果这样好吃？”

少女双手搭在篱笆上，将自己的下搁在手背上，认真想了想：“那还是多钓鱼吧！我、都、要！”

少女歪着脑袋，眨了眨睛：“鱼知自己会被吃掉吗？”

一声音自后方传来，细声细语，轻轻袅袅，咬字间拖长的尾音微微上翘，有乐音般的动人。

她又变了姿势，拍拍一瞧着平坦结实的栅板，确定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单手撑着翻过去，轻盈得如同一片鹅，然后坐在上面晃了晃自己的小脚，笑盈盈：“大师兄，你看，总有人当我是傻鱼。”

……三师兄倘若知萧学还敢来纠缠她，定然提着剑就打上门去了。

年岁已逾不惑，或许是因为常笑的缘故，角的纹路比得实际年龄还要重一些，面上未留胡须，瞧着和气得很，虽说穿短褐布衣，草帽，一副随时可以农活的装扮，但那通闲淡大气的风度并不像个农夫，反而有几分雅士之意。

钓者笑着应下。

钓者哈哈一笑，回过去说：“想上钩的时候，就算钩是直的、没有鱼饵，也迫不及待地要上钩呀。”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