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还未长开，姿还未曼婉，但她瞳望着你盈盈一笑，就如同放时最柔的枝、夏夜里最缱绻的和风般，动人至极，叫人打从心底里就缠绕数都数不尽的喜来。

人皆这是“祸国妖孽”，可哪有丝毫妖气，分明是放不下的掌中宝，剐不去的心。

钓者眯着笑：“我们小叶儿哪里是傻鱼，明明是条小龙鱼。”

“这个我听，”少女中亮了亮，但上又静幽下来，晃着脚看自己的脚尖，“可是不得不见啊，满天下都是打我主意的——天下成这般模样，老师这张老脸卖得已不太用。”

钓者徐徐：“就了罢，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仕去，倒也能再保得你几年太平。”

“几年之后呢？”少女翻了个白，“这就不是治本之策。”

她幽幽：“大师兄你就是个家里蹲，让你个门都难，二师兄天纵奇才，偏偏是个路痴，要不是阿驴识路，个门我都怕他丢了，三师兄更不用说，就是只闲云野鹤……指望着你们仕？还不如指望萧家早日亡了天下呢。”

打小就被灭满门并一路追杀，还在西津那会儿被刺杀得尤其频繁狠戾，舅舅不止一次为救她而受伤，后来他因一个风寒就病膏肓药石无救，未尝没有旧疾复发的缘故，她活的这么多年就跟偷来一样，正是因此，她对于君王未有丝毫崇敬之心，对于大夏朝未有任何归属之意。

钓者通各家经学，与老师学得家清静无为，倒也不主儒家崇君之，因而也不觉得改朝换代如何如何，此刻听了，也是悠然：“满天下都是这么想的。”

“大师兄你看，”少女张开手掌，一个一个掰着手指数，“昏君这些年倒行逆施搅得天下民四起，不说大大小小的揭竿起义，单说锦州那个开国皇帝赐给义兄的康乐国就是一大患；昏君无后又不想认命，什么惨无人的事都了，却否决了过继的提议，萧氏皇族哪一个不想争这嗣，因而早已与他貌合神离；而且早年安天下的肱之臣不是被他杀了个净，就是被他的佞臣胡安排除异己，唯一还能人事的朝廷竟然陷党争，自个儿先闹了个不可开——看，压不是天要亡他，是他要亡自己。”

少女颇有些愤世嫉俗：“这世上就没什么诅咒，更不用说‘天谕’这糊鬼的玩意儿，也只有肮脏龌龊的人心和因果报应。蝗灾、冰雹、星哪个不是自然现象？偏偏有心人一鼓动就变成了不祥。昏君吓破了胆连自个儿亲都舍了，可怜我殷氏连带着被毁于‘**’。我父判案二十载从无冤假错，小人却不是非对错，一句造谣，我殷府整个儿赔在里，还累我颠倒一生。”

但说到还是平复了心情，眯眯睛轻笑起来：“早年有大把的人是真想我死，怕我当真祸了国，现在大半的人反倒在想我坐实这个妖孽之名。”

就是这么可笑，世之前，人们恨不得杀她而后快，世之后，人们又恨不得她当真败了大夏剩余的国运。

钓者举着杆，依然温温和和的，边木盆已经游了半盆的鱼。

“所以见了遭安王世还给了你个启发，哪个最有可能得天下，你便跟了谁是吧。”

少女眨眨睛，摇：“我没这么说哦，是大师兄你说的。”

钓者明显谙她本，倒也没将那句话说来，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