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翁死在匈人手里，阿兄受了重伤，勉保住一条命，手臂却废了。阿母让她不要哭，告诉她云中的汉皆当如此。

一个豆蔻之龄的少女扬起声音，唱边独有的调。

卫青和阿稚仍没声，抓住赵嘉的衣襟，手指用力，迟迟都不肯松开。

“终有一日，我汉家将踏草原，将匈斩尽杀绝！”

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拉着恶贼一同去见阎王！

赵嘉恍然回神，微微颤抖，不知不觉间，面上一片，双被咸涩的泪遮挡，目所及尽是一片朦胧。

火焰冲天而起，夜空似被染红。

少女的声音随风飞旋，淌在夜之中。

燕赵之勇，秦风之烈，纵使岁月转，朝代更迭，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却从未曾改变。男儿战死还有妇人，妇人死去还有孩童，他们从未向敌示弱，更不曾屈服！

刹那之间，一切情绪都被引燃，卫青蛾、虎伯、熊伯、青壮、妇人、少年……每一颗首级投，火焰都会跃飞蹿，仿如死去的英灵到生者的怀念，籍此重返人间。

赵嘉坐在火堆旁，上裹着羊，仍无法彻底驱散寒意。

见状，赵嘉不好求，只是请其慢行一步，让公孙敖和赵信几个去厨下取来新制的蒸饼和，又让虎伯开库房，取来装好的粟菽，一同送上老者的大车。

赵嘉笑了，用羊裹住两个孩，轻声：“谢谢。”

孙媪送上汤，老者摇婉拒，不能视的双目睁开，灰白的瞳仁倒映火光，仿佛透明一般。

老者微微颔首，由少年搀扶着走到火堆旁。他要在这里守着，确保祭品烧尽，火焰燃至天明。

在他后，众人面带泪，皆肃然向老者下拜。

在草原浪时，他们没哭；被牧民追杀时，他们没哭；和匈厮杀时，他们同样没哭。然而，望着熊熊烈焰，想到逝去的同伴，他们再也抑制不住泪，当场泣不成声。

赵嘉裹着一张羊，走到老者边坐下。村人们同样没有离去，或互相依偎，或独立一旁，共同守着火堆。

待到一切妥当，赵嘉骑上枣红，将老者送离畜场。行近五里，目送大车消失在前方，方才调返回。

篝火燃烧整夜，直天边翻一线鱼肚白，柴堆中的火苗方才熄灭。

“长者，还请停留半日，用过饭再行。”

公孙敖住两人的肩膀，同样圈泛红，声音哽咽。

，铃声戛然而止。

不想刚刚调转，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季豹。”赵嘉哑着声音唤来健仆，让其取羊来，为老者遮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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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诚意挽留，却被巫者婉拒，言其将往云中城，主持另一场祭祀。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卫青和阿稚几人站在火堆旁，面容被火光映红，看向哭泣的少年，底映不该属于孩童的悲伤、毅和成熟。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忽然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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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信和赵破望着火焰，想到几乎找不全尸首的阿蛮三个，禁不住失声痛哭。

赵嘉回看去，见是一队骑兵从云中城的方向驰来。为首者一黑甲，腰间有长刀，背还挂着一把弓。

仇必当报，恨终须偿！

赵嘉抱着卫青和阿稚，仰视漫天繁星，眶发涩，再不一滴泪，中却有烈火狂燃。

祭台上，老者俯下拜，赵嘉迈步上前，手捧祭文投火中，随后抓起一颗匈人的首级，用力掷火堆。

“谢长者！”赵嘉拱手。

“全碾碎，埋地下。”巫站起，指挥众人将残留的黑灰骨渣埋地下。其后拆除祭台，在曾经献祭的地方砸下一排木桩。

老者走下祭台，全大汗淋漓，直的背脊再度伛偻。

卫青和阿稚一起走过来，在赵嘉诧异的目光中，主动靠他的怀里。两人动作一致，都是手臂抱在前，小脸绷，耳朵微微泛红，许久不发一言。

少女声音清亮，歌声中夹杂着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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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蛾又取来一张羊披到赵嘉上。单手住赵嘉的背，像幼时一样轻轻拍着。卫夏卫秋守在卫青蛾两旁，像是两沉默的影。

哪怕寒冬已过，夜风依旧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