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兄弟，若不到迫不得已，张廷瓒真不想见到那样的场面。

他注视着张廷玉，只等着他一个。

可张廷玉想起的，却是顾怀袖手指轻轻着他心，问他：你还藏得住吗？

藏得住吗？

张廷玉也问自己。

可他的答案是，藏不住，也得藏。

那一个被他藏了很多年的问题，终于还是脱而了：“大哥，你相信兄弟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人地，一个人风光万丈，另一个一定会万劫不复的说法吗？”

张廷瓒神一凝：“……衡臣……”

“不过是别听来的诨话，大哥不必在意，我就是随这么一问。”

张廷玉叹气，让阿德了灯笼来，给张廷瓒送行。

张廷瓒只：“这些不知哪里听来的胡言语，怎了你的脑？廷玉，你别东想西想，我们一家兄弟四个，都会好好的。”

怕是张廷瓒永远也不知，这一句话针对的其实不是张家兄弟四个，而只是针对他们兄弟二人而已。

张廷玉：“大哥昔年舍命相救，弟弟还记得呢。大哥先回去吧，明日还要去詹事府当值，早些休息。”

“嗯，你着心。”

张廷瓒终于提着灯笼走了。

过了一会儿，送他到院的阿德回来了：“大爷说让小的别送了，也就几步路，不必劳心。”

“那你怎把灯笼也提回来了？”

张廷玉看了一已经熄的灯笼。

阿德：“大爷说这路熟，走了快二十年，没有不认得的。”

“天冷路，又黑又暗，不打个灯笼怎么成……”

张廷玉背过，摆摆手，却又：“罢了，你也去休息吧。”

走了二十年的路，未必就不会再跌脚；不打个灯笼，怎么成？

张廷玉缓缓地吐一气，回到了里屋，顾怀袖已经躺在床上，陷半梦半醒之间了。

脸透着些的粉，嘴一样甘，青丝如瀑，雪白的胳膊就搭在枕边上。

张廷玉见了，轻轻把手给她被里面，自己却坐在榻边，盯着那摇曳的烛火，许久不曾移开目光。

藏不住，也得藏。

信命吗？

不信。

可他有心病，还无心药来医。

张廷玉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右眉骨，一长眉之中，却又很浅的一疤痕，虽有时间将它冲淡，可有的东西早回不去了。

兄弟相克，一人登相。富贵云烟，必有一伤。

生了他的亲娘，将药碗砸到他上，说他生来就是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