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说：“你别忙，我有事问你。”

“吃了罐，嗨，他们油真好，青菜炒得绿油油的，要是有下回，我就把盘都给你端来。”

第四章 [page]

荀彧的颤抖有短暂的间隙，在稍微冷静的小半分钟里，他拨开了荀攸替他拭汗的手：“你离我远一……”

荀彧兀自低不言，他等着荀攸冷静下来，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大事，真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荀攸将手伸被里去摸他瑟瑟的，被掀开瞬间他有些讶异，那里躺着一副与土尘格格不的，温香玉的。荀彧的正冒着温的香，荀攸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背脊，听见自己心底绽开的裂纹。

他们时常说这样的如果，如果哪天能一起去，就去附近沙湖小镇上买他十个烧饼，然后坐着火车到城里去看电影；把粮票都换成大米，躲在家里煮白米饭，再买三斤猪红烧着下饭吃。

“你生了什么病？需要什么药？我怎么从来不知你生病了呢？”

总而言之，荀攸几近焦烂额，他用力摇晃着荀彧的肩膀，最好把答案从他嘴里摇来。

在被压得瓷实的封闭境况下，人与人的边界逐渐消弭无痕，便很容易产生极端的或者极端的恨，这是几年后荀攸看着那些愤怒的小兵恍然醒悟的理。那时荀攸看着他们用力的推搡和咒骂，常常在心里想，他们还那样年轻，如此尖锐的恨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有时候他也会顺势想起自己刚刚对荀彧心有别情的时候，就是在妻与自己离婚的这一时光里，他对荀彧的依赖与亲近正在逐渐走向难以言喻的荒土。

“你说话呀，你需要什么药？赵队长是不是为难你了？你和我说，我写信去，让我的父亲母亲替你找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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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小队的人挤在宿舍门的沙路旁，掩埋队扛着两个土的糙麻袋，往农场的边缘走去。二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也从对方中看见了自己一目可尽的前途。荀攸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如同握住一束冻僵的梅枝：“郝教授他们老了，我们还年轻。”

莫名其妙，唯一能肯定的是荀彧病了，还是急需医药的大病，否则以他的秉，是决不会单独与赵队长夜在外私谈。

和温柔的人在一起，什么都很有现世安稳的快乐。他们需要这些即时而短视的快乐，不去思考人的一生应当如何费，也不去探寻如何将自奉献于历史的车，就非常惬意地活着，活三年，活五年，至于整整一辈，他们没有资格盘算。

因此荀攸的话对荀彧而言是莫大的安，明知不会到来，仍愿意去想一想。他用指尖轻轻捂着嘴笑起来，问他今天都了什么，又下床替他倒，他早睡觉。

年轻就意味着更长的余生，还意味着更锐的灵魂，每一分欣愉与苦楚也会有更刻骨的姿态。

每日不果腹，早早睡能抵抗饥寒，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荀彧常常等着他回来才睡，荀攸也正想好好地问一问他。

那年冬天发生了许多事，最令人伤的当属两位年逾六旬的老教授过了。这是这个农场第一次有人过，他们生前的学识与荣光都随着这场雪一起葬于睡梦中的琼山璧土，随后白骨青戈，再无寻。

荀攸走宿舍后从怀里掏白薯，在他鼻下晃了晃：“快吃，我捂了一路呢，还是温的。”

“我刚刚看见你和赵队长在外面谈话了，”荀攸毫无隐瞒，他们之间向来如是：“我和壮汉也听见了，你问他要药，你病了吗？”

不知是否照应着荀攸的担忧，当晚睡前荀彧忽然发了奇怪的病症。他浑打着冷颤，虽然满是汗，温却很正常。荀攸唤了他几声，荀彧只发一些虚弱的低泣回应他。

荀彧正坐在被里看书，看见有吃的就放下了书，笑着接过白薯开始吃起来：“你吃了吗？吃了什么？”

一株情的枝芽，从麻木不仁中冒了。

“什么？”

“你怎么了？怎么在抖呢？你病了吗？”

他并不打算告诉荀攸什么，一是他仍旧有药，若赵队长真的替他寻来了新的药，将隐疾说来反而使二人难堪。若到了真没有药的一天，他就真的什么也不必说了。

荀攸心里的慌张远比表现来的要剧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