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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年赶英超号正火朝天,农场里依旧是懒懒散散的,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一样瘦弱贫瘠,儿也产不像样的粮

不仅如此,从五月份起粮额减少到了每月二十斤,二十斤,即使成日坐卧榻间减少消耗,也够不了一个成年人吃饱。

自那之后时常有人在沙地上倒,农场已经无法制执行劳作的命令了。为了不饿事故,许多劳教开始睁一只闭一只,任由他们去附近的村庄逮田鼠或是捋草籽。不久前“薅社会主义羊”的冯教授如今也算扬眉吐气,谁也没想到将来有一天,他们为了活下去,会薅秃整座山的羊

在某次糟糟的追捕田鼠后,荀彧让荀攸陪着他去在南边土坡下的一片沙壤土里,从前冯教授无意经过,就在心里记了下来。

荀攸坐在他后抱着膝盖,远远地问他:“这是什么?”

。冯教授说了,在这片沙壤土里,或许能成活。”埋好后荀彧坐在荀攸旁,两个人脑袋着脑袋,等着太下山。

在此之前,荀攸确实认为荀彧的一些举动乎他的意料,在劳教里,这些微不足的举动是小布尔乔亚的余毒。譬如在逮田鼠的人群中,他的背影便显得尤为突兀,在人人厌弃雨声难眠的夜晚,他会随着雨声的韵律给第八小队的队友们琴,他还说窝上的霉斑像草沁,说一碗光着脚也捞不着米的野菜糊像岫岩碧。

农场里许多人都觉得奇怪极了,又有趣极了,但荀攸这才知他是在顽抗,一默无声响的顽抗。

抗拒饥饿,抗拒惶然,抗拒无望。

那日晚晴风歇,无一不是,青空之下却略过了一只突兀单薄的孤鸟。他们顺着鸣叫声抬起,望着那双突如其来的灰白翅膀。

候鸟在冬天的时候飞到南方,天的时候再飞回来,连轨迹都是固定的。即便如此,也会有失群的孤鸟,它在天上不知所措地盘旋,凄凄往复,夜无止悲。

荀彧望着那只鸟,望了非常非常久,一句话也不肯说。他的睛里浮起不见底的怅惘,荀攸看着心慌意,便叫醒了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啊……”荀彧笑着看向他:“我们和它是不是很像?”

人到了退无可退,总有一些奇怪的发,荀攸接不上这句话,只能随着他一同望着晴空下的哀鸣。

当年的六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农场里几乎没有面的东西可以。有一回堂里连着两天没开,回寝室的路上荀彧就玩笑,小时候书里的那些典故都冠冕堂皇地问,君何以立存于世,以仁义,以隐节,大约都是因为君没有饿过。

他们已经饿得讲不尊严了。

冯教授每每写信回家,满纸都是“活不下去了呀,活不下去了呀,请寄一吃的来吧”。扒手却混得风生起,他偷,偷羊,偷生的麦和大米放到嘴里嚼,连附近村庄里的毒老鼠他也吃。他每每被抓,都被劳教打得鼻青脸,可他的神仍旧比谁都好。

另一个神尚可的人是荀彧,他起先是第八小队里最瘦弱的,现在依然瘦弱,神却很矍铄。他时常走很远的路去浇,那时已经没人再往南边去,后尽是天地悠悠。

荀攸坐在不远看着他侍苗,他笑他:“每个人都饿,你怎么就不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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