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不是故意要推你，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拿了那两瓶打折的米酒。”

他拎着准备好的东西从楼上下来，整个楼里都是放炮留下的红纸，看着喜庆。了楼，红纸跟没扫净的残雪混在一块儿，被人来人往踩成一滩脏烂的泥。

有风过，得常青和松柏簌簌落雪，像笑声。

路上结冰了，车多人多，几个大路堵得喇叭声一片，宋琪从市区驶上市郊，又从市郊驶上半山公路，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静，除了去陵园的专线大，看不见几辆车。

捻开掉在纵康碑上的松针，宋琪慢慢地呼了气，张张嘴，没能继续说下去。

“知了。回去吧，这么冷来晃什么。”宋琪拧开油门，闪着前灯从院里轰了去。

“你当时照顾陈猎雪，照顾我，照顾我妈，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真要命，第九年了，我还是不太敢来看你。

宋琪并不吃惊，他知是陈猎雪来过了，先抬手在碑角上摸了摸，望向纵康的照片。

“我是想……熬甜汤给你和我妈喝。”

“……其实也没有那么愁，他们能吃能喝，我兴的。”宋琪又笑了一声。

并不是他的幻觉，江尧跟纵康真的像，尤其看着纵康少年时的脸，如果把他温和的线条切割得更锋利些，笑容更张扬些，说江尧与他五分像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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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下雪了，宋琪被鞭炮声吵醒，从台看去白茫茫一片，隔着玻璃窗都能闻到凛冽的雪味。 [page]

碑被人扫过了，放祭品的石台上有一束和一瓶糖罐，净净的，一看就知来祭奠的前人刚走没多久。

“……我……”

里憋着劲儿下呢。”小梁说。

宋琪盯着纵康的照片又看了很久。

“他跟当时的你差不多大，是个大学生，学艺术的，画画很厉害，很有才，就是偶尔脾气不太好，像个炮仗，一就炸。”

“……你可千万不要原谅我啊。”宋琪重新跟照片里的纵康对望，扯扯嘴角，“我说真的。”

宋琪平静地想着，穿过一片盖着雪的石碑，在一条伸向陵园角落的小上放慢脚步。

“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我遇见一个……小朋友。”宋琪看了纵康一会儿，蹲下来把带给纵康的罐和书拿来，跟陈猎雪留下的放在一起，轻声说。

宋琪在心里苦笑一声，缓缓走向纵康的碑。

“那天江尧差儿被米酒瓶砸一，我看着他那张脸，冷汗都下来了。”

“我不知你当时想开的是多大的店，现在好像还不够，二碗太能吃了，我看着他都有儿发愁。”

树叶沙沙响。

九年了，这句话他仍然无法在纵康面前说来。

“来了。”宋琪掏一小罐茶叶放在老桌上，不贵，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顺手就带来了。

“新年好。”半熟不熟的邻居从边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顿了顿，宋琪有儿不好意思地垂垂，改：“这么说也不对，以前的我浑多了，他其实乖的，三磕被小混混欺负，我没赶到，他帮着了手，我还把人往树上摁，这事儿你可不来。”

“没想到最后会砸在你心上……看见我妈楼，我没能反应过来。”

“店里新来的小工叫面条，格好的，他是真的有儿像你，老好人。”

手机突然响起来时，宋琪心里猛地一蹦。

照片会定期更换，防止氧化发锈，换来换去还是纵康当年还在救助站时留下的那张合照，那时的纵康脸孔青涩得很，并不健康，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气，那时他的睛还是亮晶晶的，想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在天地间立下一方小小的安稳家室。

宋琪看着他，浅浅地叹了气。

“对不起。”宋琪抿了抿嘴，每当跟纵康说这三个字，他的嗓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沙哑。

“我也……”

“跟你长得很像，”宋琪笑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了我一。”

“新年好。”宋琪笑笑，也回了一句。

陵园守门的老儿前几年换了一个，新老儿也记住了宋琪的脸和托，宋琪去写登记表，他坐在窗后捧着一缸茶：“来啦。”

我也没有一天不在后悔，竟然为了一千块钱，犹豫要不要救你。

“这跟你不像，我越来越像你，他倒是像以前的我。”

以后老了，如果不动店里那些力气活儿，来这儿看门似乎也是个归宿。

老也没客气，笑呵呵地拿过去转着看。